还是要看人。诗和思想的关联因人而异。在有些诗人那里,诗确实喜欢反思思想。
这意思是说,诗不反思自身,但是诗喜欢反思思想。
在诗中,哪怕是最微小的事物都经得起思想的最大的反思。
迄今为止,叶芝对现代诗作下的定义仍然是最好的:诗是和自我争辩。
在有些诗人那里,这既是一种复杂的争辩,同时也是一种温柔的争辩。争辩的复杂性针对的是生存的背景,而争辩的温柔的那一面则在于风格的自觉。
另我们感到震惊的是,最有天赋的古代诗人却很少和自我争辩。比如,李白的诗就很少触及自我争辩。但这并不说,叶芝的体会就不适合古典诗人。李商隐的诗仍然是一种典型的自我争辩。杜甫的后期的诗尤其充满了自我争辩。至少,我愿意从这个角度去重读杜甫。
如果有人真的想问为什么李白的诗绝少自我争辩,那么他不妨去想想文学史为什么会将李白看成是诗仙。神仙是不会和自我争辩的。但这很可能也只是表面现象。
人们总想诗歌史为诗人服务,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诗歌史只为诗的神圣服务。虽然从现实的处境看,诗人们觉得诗歌史有时没能充分体会他们的工作,但从诗的长远的角度看,这种委屈——即诗人在诗歌史的语境中所感到的委屈,会对诗人的成长有莫大的帮助。
存在着两种类型的诗歌史,一种以诗人的工作为目标,一种以诗的审美价值为目标。人们有时会盼望存在着一种能将这两种类型融合起来的诗歌史模式。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如果真的有能融会这两种类型的新的诗歌史出现,那么,读起来也许会很好玩,但这种诗歌史只会是一种诗的风俗史。
没有新诗的革命,也就没有新诗的传统。但诡异的是,人们常常误以为新诗传统是建立在新诗的革命的基础上的。这是对诗和传统的之间的关联的最深的误读。
在诗中,任何革命只是在激活一种诗的传统。对有些人来说,这被激活的传统是旧的。
但对另一些人来说,这被激活的传统是一种新的传统。
也不妨这样理解,新诗之所以发生,在于它意识到了一种需要激活的新的传统。
在有些人那里,只有诗的直觉。在另一些人那里,只有诗的领悟。而在此两种情形之外,对有些诗人那里,只有诗的可能性。
称呼的不同,一方面在于观念的不同,另一方面也在于角度的不同。
在触及诗和直觉的关系的时候,如果可能,我宁愿使用角度,也不愿动用观念。
朦胧诗只是为一种诗歌史写作的诗。这不是朦胧诗的错,也不是诗歌史的错,这只是一种可以借鉴的错误。
人们喜欢谈论诗意甚于谈论诗道,这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懒惰。很可能也是一种完全无害的懒惰。
在有的诗歌传统中,只有诗意。在有的诗歌传统中,只有诗道。而在我们的传统中,诗道和诗意都有自己的领地。如果再细分的话,诗道也许更像是一个领域。而诗意更像是一种空间。
诗道和诗意,是诗的硬币的正面和反面。
你不可能发明诗道。但有时候,你确实可以发明诗意。
诗是一种神秘的视野。并且,这种视野是诗的最平凡的一种功用。
人们常常谈论诗的危机,殊不知这所谓的诗的危机,只是这些谈论者自身的文化素养和文化依赖感的一种危机的表现。
这就是说,人们常常用他们自己在文化境况中感到的危机去指认诗的危机。这种指认本身已经很愚蠢,更愚蠢的是,那些针对所谓的诗的危机的言辞。
诗没有危机感。这是诗的高贵的一个具体的表现。也许某些诗人会在特定的文化语境里感到某些危机,但那只是他个人要解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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