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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名:欧阳如一
加入时间:2016-08-21
中国 · 北京
诗人简介

在建筑规划设计师里我是最懂诗歌的,在诗歌的队伍中我是最懂建筑规划的。

长篇组诗《周颂》之四 ,仰穆王


(一)
周朝的王都称“天子”,
但在周朝三十七王中真正称得上天子的
只有一人:周穆王。
姬满,名子瑕,又称穆天子,
他是周朝的第六代王,此前是文武成康昭。
史载:昭王南巡狩不返,卒于江上,
这江就是今天的汉江。

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到来,
何谓“化人”? 就是方术极高之人。
此人能入水火,穿金石,反山川,移城邑……
穆王一见惊喜道:果然古人所传不虚呀!

穆王敬之若神,事之若君,
把自己的寝宫腾出来给他住,
用祭祀神灵的膳食来供他食,
选最美丽的嫔妃来陪他娱乐。
可那化人却认为
王之宫室简陋而不可住,
王之菜肴腥膻而不可食,
王之嫔妃丑臭而不可亲,
可把穆王给急坏了。

(二)
那时候的周朝经过了一百三十七年,
国力充盈,穆王就为这化人另筑宫殿。
他大兴土木,把府库的钱财都耗尽了;
他雕梁画栋,把天下的工匠都用尽了;
那新宫高千仞,比终南山都高,称中天之台。

那时候的周朝经过了成康盛世,
四海升平,穆王就为这化人尽选天下美女。
让她们穿上东阿的细布、戴上齐国的绢绸;
洒上荆楚的香水、修出淮夷的细眉;
人间能够想像的仙子也就是这样子了。

那时候的周朝文学艺术已经很发达了,
穆王组织了一个超大规模的乐队,
命人整理出了上古的许多乐谱:
《承云》、《六莹》、《九韶》、《晨露》……
每天的歌舞表演通宵达旦。

有大臣想提醒穆王,
穆王说:爱卿,你不用说了,
你不就是想说寡人像夏桀商纣吗?
他们是多么凶狠残暴?而寡人……
他们是多么骄奢淫逸?而寡人……
他们是多么穷兵黩武?而寡人……
我这些都是为国家做的。

穆王终于感动了那化人,
他说:天子,我们云游去。

(三)
说话间那化人一拉穆王的衣袖,
这二人便腾上了云端,他问:
天子,您看我的家怎么样?
穆王这才敢睁开眼睛,好险呵,
他已经离地三千尺!

只见那化人的宫殿以金银为木石,
以珠玉为装饰,房子建就建在
白云与雷雨之上。哪得以什么为依托呢?
穆王耳之所听,眼之所看,鼻之所闻,口之所尝,
全是人间所没有的东西。这大概就是
清都、紫微、钧天、广乐这些天帝的居所吧?

穆王再低头往下看,发现自己的宫殿
简直就像累起来的土块和堆积茅草。
这时他想:要是我的国家和人民,
都能相信并享受这天堂的生活就好了。
还用得上你死我活的战争吗?
还用得上挖空心思的经营吗?
还用得上牛马一样的劳作吗?
还用得上文武成康的德政吗?
只要能成为化人。

那化人又请客人各处走走,
穆王所到之处
仰不见日月,俯不见河海;
光影所照,眼花缭乱不能视;
声音所传,耳鸣阵阵不能听;
他的五脏六腑都颤抖而不能平静;
怎么会这样呢?他大叫:快带寡人下来!
那化人推了一把,穆王就醒了,
发现自己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
请客的酒菜尚温。

(四)
穆王问左右:我刚才是从哪里来的?
左右说:大王不过是默默地坐了一会儿。
穆王又问那化人:先生方才可与我同行?
那化人说:我与大王不过是神游而已,
您的形体何尝移动过一步?
天宫又怎么能比您的宫殿呢?

那化人住了几天就走了,
穆王为此郁闷了三个月。
他从此不过问国事,
不亲近大臣与嫔妃,
有太医说他病了。

又有大臣想劝谏穆王,
穆王说:爱卿,你不用说了,
你不是又想说寡人当学文武成康吗?
当年文王起事,是因为没遇上化人;
当年武王兴兵,是因为没见到过天宫;
当年康王成王励精图治,那是因为没过过仙人的生活;
当年昭王巡狩死于江上,那是没有找到通天的道路;
我所做的是会得到后人纪念的。

穆王下令用天下“八骏”来驾车,
右边是赤骥、盗骊、白义、逾轮;
左边是山子、渠黄、华骝、绿耳;
驭者就是后来秦人的先祖造父;
还另有柏夭、奔戎带领着一百辆战车的
补给和卫队,其威仪真是前无古人!

王师驰驱一千里到了巨蒐国,
巨蒐氏已经有百年未瞻仰天子的龙颜了,
他献上白鹄的血液供穆王饮用,
准备了牛马的乳汁给穆王洗脚,
并用最好的食物招待上国的宾客。

王师驰驱一千里到了阳纡国,
阳纡氏已经有百年未向周朝进献贡品了,
他一战就得了四匹白狼四头白鹿和五个藩王,
边远的诸侯从此不敢不去朝见周天子,
只是不必去镐京,而是守侯在穆王云游的路边。

王师又驰驱一千里到了昆仑山,
穆王登上了这中华神山之颠,
参观了黄帝的宫殿,他伏地流泪道:
我的先祖呵,下一次拜谒就不知是何时了。
下令把黄帝的宫殿陵寝修缮一新。

周穆王
东征天下二亿二千五百里,
西征天下一亿九万里,
南征天下一亿七百里,
北征天下二亿零七里,
没有人的足迹超过他。

周穆王
从五十岁继位到一百零五岁归天,
都在驰骋,都在寻找,
都在寻找那化人带他去过的地方。
他不止一次仰天长叹:上帝呀,
我如此不修道德而只顾享乐,
浪费民脂民膏而只顾巡游,
都是为了见你呀!

(五)
穆王的诚意终于感动了一尊神:
西王母,她拦住周天子的马队说:
天堂离你这么近,又何必四处搜寻呢?
她轻轻一挥手,眼前就出现一座仙宫。
那王母豹尾,虎齿,蓬发戴胜,
并不是个美人,可那仙宫却是
传说中的“瑶池”,开满奇花异草,
长满珍禽异兽的瑶池,

西王母为穆王吟唱歌谣,
满天的灵兽都为之起舞。
穆王为西王母吟唱作和,
满园的仙人们都听得如醉如痴。
西王母又与穆王同车一天走了一万里,
他们观看了由日出到日落的全过程,
有点情意绵绵的意思。穆王忧伤道:
这也许是一个人的一生呵!

穆天子云游天宫的故事,
影响了后世的许多帝王,
他们有信佛的、修道的、炼丹的、辟谷的、
几十年不理朝政的、把整个国家都献给寺庙的、
却都未见到神仙,大概是因为身体和国力所不支吧?
他们都不能像穆天子那样快乐平安地玩上五十年。

(六)
穆天子真的云游过天宫吗?
肯定游过。有史书、出土文献、
历代文人的诗词书画和今天的西安市
长安区郭杜街恭张村的周穆王陵为证。
要不然花了国家那么多钱怎么报账呢?

可西王母却没有保守周朝的江山社稷,
七十年后,公元前841年发生了国人暴动,
把个与民争利的周厉王撵进深山饿死;
一百三十七年后,公元前771年发生了犬戎入京,
杀死了那个曾经“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
导致了平王东迁和周朝转运。

噫嘘唏,如今我仰望穆天子,
只为他给后人留下如此美妙的故事。
这故事告诉我们:
人敬神以德,神必佑之,
人敬神以财,神必毁之。

2018年7月15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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