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内心所包含的海,
我愿展示其深深的闷,
或剧烈吹动的凛冽的风。
我周围似乎增长着的绿,赐予
市区最后一圈的低调,
是何等的友善,
依在这最羞惭的时刻:
自然的价值没有生长笼罩着我的精神,
在夏至前的暴雨中,像文艺复兴时期的
发明主义风格的建筑
重新发明了自然。
十年前我访友曾第一次来到这里,
那也是五月,
街道两边的树木结好了芒果,
比别的区的要大,
有一种“你一定能看见我”的长相,
可是一转身,它们就消失了。
就是这样的,我相信第一眼的感觉,
像湖边一坐,有微信传来。
好多年后,当我们
早晨经过一百多米起伏的道路,
沿路的小区需要修砌高墙保持平面,
上坡下坡,人开始变得精神,
已长至中年的榕树,阔叶窄叶上
泛出大地一直提供的能量。
即便估客说平坦的地方好建CBD,
但我们喜欢这不平的一百米。
或紧或慢地返回,淡出
那个大多数人生活的平面。
虽然我几乎没有充盈的工夫
长久地体会,
但这藏海的街区,犹如人心的果实,
应该今后,再无绝壁的浮躁。
这首诗以“能量”为线索,在城市化进程的褶皱中展开一场隐秘的精神考古,通过非线性时空的拼贴,自然与人工物的互文,以及反抒情的物性凝视,构建一个充满张力的认知场域,在这里,“能量”既是大地血脉的涌动,也是被规训的城市心灵试图自我修复的震颤。《能量》像一台文学盖革计数器,在混凝土森林中探测那些被遗忘的能量辐射,诗人将城市规划图转化为精神等高线地图,证明真正的能量永远流淌在“不平”之处——那些未被算法平整的坡度、未被即时通讯截流的时间暗河以及固执生长的植物记忆体。当“暴雨重新发明自然”,我们终于理解,城市的终极浪漫,在于它永远无法彻底征服那个在地下翻涌的、古老的海。
《能量》的真正价值不在于已言说的部分,而在于它暴露的未完成性——那些断裂的意象、失踪的身体、被浪漫化的能量交换,构成了一张21世纪精神地形图的负片。若诗人敢于将语言锻造成手术刀,剖开“绿意”“果实”等传统意象的皮肤,或许能在城市的解剖台上发现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带电的神经末梢。
✦每日好诗栏目主持:王夫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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