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前的杏树

作者: 张晟 2018年05月30日09:27 浏览: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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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蹚草声。
我从山谷向上走,临近山脊处,一棵杏树静立。
树枝纷披,结满红红果子。
一架木质梯子依靠在树干上。
它与枝条一样黑,却比一棵树更久远。
梯子横穿的短木凹痕明晰。
那么多人沿着梯子爬上去,一步步,缓慢或迅速。
果子跳动,在人手指间或头顶。
那么多人最终轻轻离去。
而梯子沾满莫名的芬芳。
 
我也将沿着梯子爬上去,接近或高于树冠。
也将随一小部分果子一起消失。
在夕照来临之前。

 


 


点评

 

读《夕照前的杏树》,我下意识地涂写两句感受:人往高处走,高处有红杏。相对于山谷,山脊是高处。相对于平地,梯子是高处。相对于树干,树冠是高处。相对于落叶,果实是高处,高处是诱惑:“那么多人沿着梯子爬上去,一步步,缓慢或迅速。/果实跳动,在人手指间或头顶。”高高悬挂的果实,忽而遥不可及,忽而近在咫尺,跟世间所有美丽的梦想一样,将面临兑现或幻灭。“那么多人最终轻轻离去。/而梯子沾满莫名的芳香。”诗中的“轻轻”,让我联想到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以及”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里的黄昏静悄悄,因为有离别。《夕照前的杏树》作者,也在体会类似的“归去来兮”:“我也将沿着梯子爬上去,接近或高于树冠。/也将随一小部分果子一起消失。/在夕照来临之前。”《红楼梦》里,最打动贾宝玉的一句话是什么?“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是宝钗念的《寄生草》里的句子:“……漫搵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一下子就把贾宝玉给电住了。徐志摩果然和贾宝玉一样是历经沧桑的情种,也悟到了人生的真谛,无意识地把这句话改写成一首诗,即《再别康桥》。再别康桥之后,他还会遇见新的云彩,更多的云彩,只可惜最后还是一场空。不知贾宝玉告别大观园是否挥了挥衣袖?他已换上了宽松的袈裟,清风满袖。不管是黛玉的痴情,还是宝钗的温柔,都像西天的云彩似的,曾经拥有,却无法带走。《夕照前的杏树》,也充满禅机啊,涉及存在与虚无、拥有与失落、相逢与离别。也许作者并未写到这些或想到这些,只是展示了有限的场景,却使人产生无限的想象。杏树的光与影,以及预留的大段大段空白,都在鼓励读者的再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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