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
周明

1

小伙子，经过CT扫描
你的肺还在，没被狼吃掉
至于条索状阴影和大泡
需要你回到山里
用山泉水，放几块白云，长期浸泡
二氧化碳别老留在体内
气多了，肺会炸的
到底有无癌细胞，需要你摁住胸口
挤出所有尘埃，我才能诊断


2

佛一定在医生手中
医生一定佛一样普度众生
拜佛的人被黑色的恐惧捕获
安静了许多，默默盘算如何点燃一柱香

这个下午因为降温
阳光逐渐冷却
这么多严重掺水的木头
靠谁点燃生命的火焰


3

要戴上口罩，从恐惧外呼吸
大胆地出入玻璃门
把焦急空出来，让尖锐的疼痛进去
这里没有玩泥巴的小男孩
也没有人喊我西界
大多数人靠在洁白的墙上
像一张揉皱的牛皮纸，漂在雪地上
我拼命地竖起耳朵，听医生召唤
我进去，躺在仪器上，铁门关上了
请把炊烟放下来，寄存在人间
CT才能看清来世是否有阴影


4

病床上的白色莲花，睡得很香
我期待着，在黑暗而狭隘的空间里
看到她的翅膀正确地盛开

秋雨说来就来了，带着黑色
没良心的天空，你就哭吧
把人间的尘埃都洗去
工地上的机械，你就叫吧
把整个黑夜都叫醒

我必须监护瓷器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天还没亮，我的耳朵还醒着


5

许多春夏秋冬都摁倒了
只有药物和针管联手才能救活
他这么认为，你这么认为，我这么认为
连医院和医生都是这么认为

预约单终于突出重围，与医生见了面
我们告诉医生，零件都检修过
乞求能吹响身体内的长笛
医生说，过期的检修统统作废

只有医疗设备面善，可是
妻子靠近它们时
我高度怀疑那些冷兵器没有戴好安全套


6

我急需一个电梯的箱子
把我带到19层
那里有毛毛虫在肺部蠕动

我们都来挤同一个电梯
引爆了无数战机

去18层的专用电梯无一人乘坐


7

走进手术室，手术刀是必须的
出点血是必须的，伤口是必须的
煎熬是必须的
只有身体知道手术刀的锋利

没有什么比得上这里的安静
桂花应该不在这座城市
惊雷和闪电也应该不在这座城市

我坐在病床上，什么都不能做
傻傻地瞅着手术室的那扇门
奢望能从中听出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