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天成的羊肠小道
曾经他也无所适从
驾驭一只羊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向往神木，不是因为那儿盛产煤和因此衍生的享遇
他说他年轻时为了一个姑娘在那儿下矿，头戴矿灯
又因为怕死操起祖辈的旧业，回到村庄和羊厮混 

全部的奢望是在塬上盖几间房
娶一个贤淑的女子，在她进门之前垒一张砖头炕
一个初中生能做的一群羊替他做了
羊从来不会满不在乎，即便是一场四月的雪
它们也上赶着，飙风里托起主人的梦
羊蹄子啃着素白的折页，在绵延的长卷寻找春天的动静
 
一条鞭子和秦腔共鸣，西楚霸王车马的吼声不肯寥落
他不用问羊是否可以，半天吸了小半包烟
蜡黄的手指他用不惯城里人皆爱之的手机
他黑黢黢的脸，披着秦岭以北的记忆旁证
他经常喝醉，然后走在姓氏模糊的村庄
那些笔挺、八成新的屋子居然长出半人高的野草
从野草边经过时他怀疑自己罹患偏头痛

他又独自一个人巡弋在俊美的麦地
家里没有人跟他分享拔节、抽穗、麦收
他有时候被自己的神操作吓到
因为功放太闹，而羊群太安静，村庄太安静
他说种养和头羊都听命于他，自己却心甘情愿被吃草的摆布
从山脚到山腰，他不像古老的猎手萌生困惑
在山顶丢下尼采和虚无缥缈的热带
因死在海子的诗行得以永生，一成不变

生活啥都不缺，好像恁啥都缺个核＊——韦老汉说
两个孩子全去了南方，他管皖北苏北叫南方 
他把自己圈养在黄河水系，圈养在窟野河
他占山为王，时常将信天游翻出来挂在嘴边
他的歌一半唱给羊听，一半唱给汉唐的塬和沟壑听
他被一群绵羊埋没也被羊群挖掘
它们和他在塬上安家、刨食，守着祖先的坟墓
他钟情手里撒出原始涡轮样的那条鞭子
至于高腔嘛，羊鞭挥起的时候，羊粪蛋蛋就上了头
他说他独自照看着祖父的遗物：黄土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