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肺部郁积着尘烟
是在母亲让我攒火的时候积攒下的
肋骨成排向上涌动
像一块唇壁的口腔溃疡
吞吐不出，却又牵人神经
在故乡，总会有莫名的哀伤

后来，我不再把家乡归做故乡
那里贫瘠，落后，一望无际的山峦
遮住了我出山的路，也埋葬了我的思想
可是，我并未死去
一位袒乳的农妇，给予我生命
四季更替，换下的是一地迟暮的老人
新生人已成为了故人
他用大山的叶子做了船
乘着风的河流
飘向远方

我不能忘记这位迟暮的老人
尽管造物主总想将一切变得毫无秩序
熵增定律束缚人的灵魂
善忘并不合乎能量守恒

我记得些什么呢？
记得狸猫捷步爬上梨树
追逐蝴蝶纷乱的舞步
记得荷锄而归的明月
觊觎慰劳的包谷酒
记得漫步于初夏的田野
所见之处无不四溢葱茏
亦或爷爷在夕阳的场坝里
一扩一扩他的旱烟杆
白色的烟逐渐挂上他的鬓角
那湾浅塘里，总有摸不完的鱼
我说鱼藏在了淤泥里
后来换成了我

茅针儿、地瓜儿、折耳根、椿天、鱼香菜……
故乡的他们像一位平庸的妇女
甚至于我味蕾略显排斥
然客居异乡，仿佛才是伊尹久寻不到的调味品
后来，我才明白，我为之着迷的是名为乡愁的海洛因
我不断将每一份乡情
揉捏在我力所能及的事物里
寻觅家乡的美食
谨守家乡的祭礼
逢人便说我们那里……
其实，故乡于我并非遥不可及

每逢看见许久未见的故人，或在夜里做梦时
总会惆怅不已，脑海里闪过
一帧许久未曾温习的回忆，总会使我感伤
曾与母亲共事的每一分每一刹那
我倍分思念

后来我才明白
随着年岁的增长，有的东西便只能存在于过去
我背上了一袋期望，远离了故乡

恍然间，我想方设法逃离的世界
主动将我踢开
怎么走，也走不回原点
我顺着风筝的线寻觅轴轮
却只能随风渐远

后来的后来呢？
我把期望换成了星星
走一步，便丢一颗，走一步，便丢一颗
就不会忘了来时的路

在后来呢？
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了
故乡并不等于家乡
而是我在此地所经历的事和所牵挂的人
但它能回到过去吗？
我不记得那晚母亲送我离家掉的眼泪
滴落在那一寸土地
更记不起是那天信誓旦旦的许诺
等我以后出人头地了怎么……怎么……

回头看看吧，还有一路的星光
回到故里，便在重拾回忆
回头看看吧，伊人或许还在原地
回头看看吧，昂首前行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并不奢望你能回到原地
然，我曾回故里
回头看看吧，我心归去
此意何其！
      4.29.2023   维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