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诺（外五首）
文／茅屋寒士

春风只欠一支火折子
点燃一朵桃花
一棵树的桃花就燃起来
一片山谷的桃花都燃起来

唱桃花庵歌的人，打着伞
和打着伞朝觐桃花坞的人
十里之外，各走各的路



◆芦花


扫把星掉下来
在水边安家
它低头，弯腰，风过来就卧倒
它少年白头，一脸沧桑

夜深人静的时候，它抬头仰望，嗷呜——
像一匹狼
寻找当年夜空扫黑的身影

它落魄的地方，湖改叫荡


◆暮色


漫过来，最后淹没了全部，漆黑
只有抛锚的高高低低大大小小不同的画舸
载满了一只只装着叫哥哥的星星

唱累了
星星带着它们回家去了

退潮了，退去漆黑，见底
像给一座大水缸换水
朝霞一寸寸流淌进来，很快挤满了男高音

里面没有船舟。只有
被美声粉饰得一座座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陡峭


◆旧疾


疑难杂症。老中医一号脉
咯噔。这脉象，勃焉、忽焉
“换一只手”
“张嘴，舌头伸出来”
老郎中自己的另一只手在桌下使劲掐八字
手指好痛，要渗出血来

方子不好开
这是数学题


◆甲鱼壳


“不要扔垃圾袋里，留着，可以卖”
“切，这个能卖几个钱？”
“让穿街走巷收甲鱼壳、锡箔灰的有口饭吃”

我住的小区，多层、砖混结构六孔板建筑
前几天还听到阿Q家乡方言的吆喝
像绍兴黄酒

对面高档住宅区，出入的都坐在锃亮光鲜的铁甲壳里
把门的尉迟敬德、秦叔宝站得笔直，举手敬礼
她们进不去


◆油菜地


从宋朝过来一个人
向我打开画轴
一幅《千里江山图》呀！
他手指画中，你看，你也在里面呢
那一块青绿深处
我看到那里有一群人呢
踩着蛙鼓跳舞
大唐的《霓裳羽衣舞》呀！
跳着，跳出一片黄金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