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终将走向安定。一望无边的草原种起了柳树——
建起了美丽的乡愁。北疆的游牧民族下马
就像北江的疍家子弟上岸，祖辈千年的疲惫——
到此彻底消散于清风明月、物是人非……
敢于给世界带来温暖，这本身就是一种
人性诗意的光辉。在探讨天人合一的盛会上——
我不自觉地思考着天人交相胜的命题——
或许是生态栖居的更精准模式？作为万物之灵
人的一生是从迁徙到安定、从离开到回来的过程
其他绝大多数事物都只有随波逐流的命运——
而没有落叶归根的梦想，那么其实就还不能
真正读懂自然的真意。在鄂尔多斯，无就是有、
慢就是快。记忆将主宰情感？草原和江水一样——
一直怀念风的爱抚。每一棵草都温柔
正如每一滴水都雀跃，草尖拉着草尖绵延至远方
正如水珠黏着水珠奔腾至远方，追逐风的脚步——
风并非无情，正如过客并非无心——
时令将替风铭记它所吹拂过的万物，然而时间
又将遗忘一切。从北江到北疆，我找到了——
抽象的共鸣。行走时每破开一道空气之墙
我的心就更接近纯净与空灵
耳畔回荡着时代、土地、人民三个词……
诗人们透明激越的发声，我听出了嗓音中的沉默
以及沉默中的嗓音。我感动于一双闪耀光芒的眼睛
以及一抹谦逊而坚毅的嘴唇。无论走到哪里——
最吸引我的仍然是人！心即宇宙、人即自然、
我即万物，孤独即千军万马。我居住在北江中游
对源头高山仰止，对终极望洋兴叹——
这是岭南自北而南的北江，穿过北回归线的北江
在我童年的家北边，在我根深蒂固记忆的
永远的北边。而当我来到实至名归的北疆——
仿佛有某种神秘的缘分牵引我，是人种？
是语言？是文化？还是为了宇宙的渺小？
宇宙不过是一颗脑细胞。在鄂尔多斯，少就是多、
小就是大。一座因工业能源而诞生在荒漠的城市
骨子里就流淌着绿色血液。来自远古的呼唤——
让这里的现代性拥有贴近人心的温润
与催化天地的果决。人可以把自然改造得——
比自然更加自然！这是指向未来的自然
来自朴素的愿望，人啊不要被大自然赶着跑！
要有逆风而行的勇气。站在草原中央——
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又旋往四面八方……
哪里是它的源头？哪里是它的归宿？只有深入自然
才能真正融入自然。铜锅涮羊肉
在马头琴的伴奏下，升腾着热气。热情与豪气
扎实与敦厚，全在翻滚的汤汁里了——
这多像我们的人生，一个移动的聚宝盆——
吸纳着四面八方的能量与精华，生是绝对源头吗？
死是绝对归宿吗？这时，诗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宏大叙事里唯有细节才是真实，个人的意志
才是一个时代最鲜活的精神。一层一层覆盖的黄土
一层一层履新的青草。河套人、匈奴人、西夏人、
蒙古人……这里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那个弯弓射大雕的男人，征服世界之后——
在这里被后世怀念。江山引英雄折腰
而这里引黄河折腰。在鄂尔多斯，旧就是新、
凉就是暖。一座美术馆只展示一幅百米画卷
——万里绿色长城图。城市被想象力拉长——
成为地球上的绿飘带，隐喻的丝绸之路、
隐喻的历史之路、隐喻的奔马甩出栓绳、
隐喻的巨轮沉下铁锚。一位诗人重复提到两次——
鄂尔多斯羊绒衫，温暖了几十年……
这是一种记忆深处的温暖，不是一般的春天
可以替代的，背后是青春年代的激情与孤独——
在匮乏年代，唯一选择就是最好的命运……
人类是怀乡病动物。一旦失去故乡
势要在异乡凭空再造一个新的故乡。追寻精神原乡
将成就人意志的圆满。生与死的圆形哲学、
动与静的圆形哲学、远与近的圆形哲学……
在鄂尔多斯，动就是静、远就是近。那些戏剧化的
诗歌朗诵，充满神秘感、感染力、爆炸性……
夸张的表情、壮烈的声音、耀眼的灯光、
秋凉的夜风……所有浓郁的气息让诗歌文本浮荡
虚无缥缈的诗意呈现出以柔克刚的力量——
市民们热烈鼓掌，孩子们欢呼雀跃……
总有若干个萧索的背影在默默聆听，琅琅诗音中
隐逸沉静的质地，安抚灵魂中的不安
我再次要谈到聚散，这大概就是宇宙的奥秘——
北江的水和北疆的风，都是量子的聚散——
无迹可寻的混乱感，无可奈何的偶尔性
愈加彰显圆形归宿的珍稀。生是聚、死是散——
死前能够回归生之聚，便得终极的心安——
我忽然找到了风的源头，那就是光芒万丈的太阳
在光伏发电板生产厂，诗人发问：在人群聚集区
大规模使用光伏板会否影响正常的天地磁场？
看似绿色零碳的工业是否隐含着不为人知的危害？
这再次提出生态的本质问题：所谓生态——
就是对当下的可知从而对未来的克制
当今日的生态逐渐走向明日的不可知，生态是否将
失去其最初的意义！风无论如何肆掠——
始终闯不出地球。那么风的归宿就是地球——
在风的源头到归宿之间，是光明与黑暗的距离——
在鄂尔多斯，我可以相信一个陌生人
可以放下羽毛和芒刺，可以敞开胸膛晾晒一下心灵
像风一样随遇而安。又是一个漂泊与定居的——
悖论。我终将从北疆返回北江，北疆已成为——
我精神的一部分。我每多去一个地方
就是多解锁一片新的区域，我会比草原更广阔——
比江河更长远，比风更自由，比水更灵活……
我将像一株深情的植物，向着全宇宙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