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先生

文/边成子

常言道：肚子疼不算病，疼起来真要命。小时候，我就患过这么一场不算病的病，让我记忆尤深。
每到中秋节， 天上的美丽非月亮莫属，那年也是，并且特别圆，格外大。那个时期，虽然我们家境不好，但逢着这一天，母亲还是要去买回一封月饼的。刚吃完晚饭，我便急不可耐地抓起一块内含青红丝、冰糖块，外盖红印的小圆饼，对着明净的月亮晃来晃去。究竟是敬月、圆月还是诱月，今天的我已记不起当初的想法了，只记得母亲说过，吃前要对着月亮晃一晃的。
吃了月饼之后，就去约呼同村的小伙伴一起玩耍，一群无忧无虑的孩童，迎着西风在秋夜里疯跑。
现如今，每当看到西风吹起一片落叶，就会引发些我悲伤的情绪，甚至装模作样地写上一段文字，然后再分分行，说一些类似“自古逢秋多寂寥”之类的话语。可不知那个秋夜印象，为啥全是快乐，待回到家时，梧桐叶落满了院子，双脚踩上去的感觉都是柔软的。
或许是吃的太多，或许是迎风跑的太欢。总之，到了下半夜我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愈演愈烈，渐渐的在床上躺不住，开始翻打滚。于是，母亲令大哥背起我，急匆匆往郭先生家赶。
说起郭先生，他是我们公社医院的全科大夫，当时若大个医院也就他一人坐珍，所以内外兼科。他出身中医世家，没成立公社医院的时候，在自己家里做堂，悬壶济世，远近闻名。那时的医院是没有医生值夜的，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去敲郭先生的家门了。
到了门口，郭先生家的大门是敞开的，且院子里亮着昏暗的灯光。这是，郭先生特意为夜间来问医的患者留的门，点的灯。
半夜把郭先生从睡梦中吵醒后，他不但面无愠色，反道热情招呼我们坐下。问一问我的发病过程之后，随即把脉、下单。至今清晰地记得，郭先生从药架上取下一个装满黑粒药丸的小玻璃瓶子，放到我母亲的手中。当母亲拿出一沓毛票（那是那几只芦花鸡下的蛋，在供销社换回的）支药费时，郭先生没收，母亲几次近前递给他，他终是没收。或许，他是从母亲那一身补丁衣服和那一沓皱巴巴的毛票里，看出了贫困。
母亲一顿千恩万谢后，带我们回家了。我吃了郭先生开的药后，肚子神奇地不疼了。
今天，之所以又怀念郭先生，不仅仅是适逢中秋，也是我前日因胃疼去医院就诊。一位年轻的医生二话没说就给我开了化验单，并说要进一步做胃镜检查。不知是因为疼钱还是怕做胃镜，反正我随之去窗口把挂号费退了。
忽然间，我面前就浮现出那一夜郭先生望闻问切的情景，想起了那瓶小黑药丸。随之，我急忙朝着大街上的药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