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外五首）
文／钱智伟

“高处不胜寒”
“广寒宫”
“冰轮”
总觉得是个阴谋——太阴
高，离太阳近呀！

那晚散步，偶一抬头回望
那一面金镜，插在我们的后脑勺上空


◆月亮是老屋上的一只鸟儿

煽动着的白
雪缝缀的翅膀
落到屋脊上
她一直喊我的名字

我回去的时候
阳光泼了我一头的七彩
她骑在屋脊上
送给我一个鸱吻

后来我再也飞不回去了
眼看那里立起高楼，没有屋脊


◆陨石

一颗石子丢进盛满水的玻璃杯
泛起蘑菇云状
其实抛下一粒略粗大的沙砾
在这平常喝茶的容器里就不一般
把它们放大，比作盖亚
可以是小男孩或胖子
“地球可以恢复出厂设置”

◆下一站

我没有准备，根本没有想到
我在车上打了个盹，睁眼我变成了一辆公交
在莫比乌斯环公路上跑
每到一个站点，我的车喇叭就喊
“请到站的旅客下车，往下一站的旅客赶紧上车”
有的站台上人很多。就有人上不来
不能超载，监控呢
有人到站了，忘了下车
沿途风景太养眼，他被迷住了


◆坦白书

阊门外那座山，山坡蹲着一只吊睛白额
修行多少年，修成一座浮屠

江南的土地冒油呀！抓一把都是元宝和铜板
洪武皇帝龙吟镇虎啸：“这天下姓朱的。”塔一抖嗦，怎么也站不直了

十里长街搓一根长绳，“串联”起长长的队伍。“我们都是一群肥羊”
长鞭打着呼哨，长绳跟着捋直、弯曲，像蛇游过长江，落到淮河两岸

方便要报告“解手”，睡眠里开小差“上苏州去”
苏北的土地冒盐，随便挖个坑就可以熬出白霜来


◆窗外


我举起双手放在眼前
用食指和拇指搭一扇长方形框
然后静静地闭目一会
将大脑里的幻觉
——补色滤镜功能关掉
色盲是伪命题。再睁开眼睛
然后，把底片一段段
从框内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