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午

我回望多年前一个下午
草地上下过雨
绿绿的，没有杂色
看一眼
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马群踏平的地平线上
父亲骑马而来
他骑马的姿势不是很特别
只是任何一个年轻人
骑马的样子

我看他骑着马
缓缓从我面前走过
（2022年05月26日）

剪马鬃

五月没有下雨
荒原上的马群躁动不安
剪马鬃那个上午
乌云密布
凉飕飕的风
在宇宙和荒原间循环
呼群抓住一匹马驹
任它在原地乱转、蹦跳
等它几乎耗尽气力
他慢慢走近它
与它亲近
先轻轻摸它的头，再摸它的脖颈
从头到尾
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它变得温驯
垂下眼皮
对他产生了信任
不停用鼻子蹭他
他掏出剪刀
一绺绺
剪下它金黄色的多余鬃毛
将它垂落的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拍了拍它说
你已成年了，到草原上寻找母马去吧
他感觉空气湿漉漉的
不知哪儿下雨了
（2022年05月28日）

马群

天色微明
马群披着的鬃毛和地平线一样旳背脊
从风中露出
马蹄深深陷入不安之中
它们开始有节奏地踢踏大地。激荡的风
兜满山谷
（2022年05月24日）

想起马群

有人把马群
赶到艾布盖河边饮水
几匹喝足的马
望着涟漪中倒映的自己
不停踢踏
想跃入河流
这是一个奇妙的黄昏
那个人晃动着手里的套马杆
他的马群沿着河岸
浩浩荡荡
奔向远方
过去多少年了
风吹着低悬的落日和空旷的草原
我突然想起那群拥挤在一起饮水的马
晃动的光影中
起伏抖动、不连贯的年轻的我的影子
和马群的影子
斑驳陆离、密不可分
（2022年05月27日）

套马

他一直追赶那匹烈驹
我看见他一会儿穿过草地
一会儿跑上山岗
眼看他快要追上它了
它突然收住前蹄
转过身
从他面前腾空跃过
整个马群
开始骚动
最后全部掉转马头
跟着它狂奔
他连续吹了几声口哨
马群放缓了速度
唯有那匹烈驹依旧奔驰着
在马群里穿插
他在它扭头的瞬间
迅捷甩出套马杆
将套索套在它的脖子上
它挣扎着、嘶吼着，又踢又咬
立起前蹄想站立起来
不料转了半圈
重重摔倒在草地上
他跳下马背
扑上去给它套上驯马笼头
那时我12岁
现在已记不清驯马手和那匹烈驹的样子
可仍然记着那根长长的套马杆
（2022年05月25日）

西乌珠穆沁草原

马少了
骑马的更少了
苏和指着天空说：那里曾是一个马场
现在养了很多星星
（2021年11月03日）

野马滩

野马滩没有马
这是我到野马滩才知道的
村子里的人说，他爷爷的爷爷见过野马
后来跑到山上去了
现在上山还能找到野马的影子

山依然屹立在村子后面
很高，也很抽象
山尖上
云雾缭绕
只是看不见野马了

再后来，不知什么人
在村子边建了一个很大的赛马场
等待着它们归来
（2022年05月01日）

孤独

一匹马从山上下来
穿过诺勒静悄悄的街道
出了村子
暮色在它眼前跳荡
它的后面是一个
追赶它的人
一直跟着它奔跑
直到它止步于黑暗
停在一片荒野之上，一动不动，呼着粗气
他也停下来
把身子靠在它身上，慢慢点燃一支烟
（2020年06月07日）

下午六点十分的阳光

诺勒后面是山
山上是树
下了山
就是巴雅尔的牧场了
空旷的草地上
有两间房子和一个牛棚
巴雅尔站在溪边，提着一个水桶
在倾斜的光线里
清洗一匹马
那匹马低着头
鬃毛披垂
水中是他和它的影子
（2020年5月28日）

一辆装满马的卡车

诺勒到胡尔勒镇10公里
沿途有玉米地
也有牧场
现在路上已很少能看见骑马的人了
一天早晨
一辆专门装载牲畜的农用大卡车
拉着五匹马
驶入这条道
阳光刚好落进用铁围栏加高的后车厢
照耀着这几匹马
它们望着远方
眼神飘忽不定
（2020年06月0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