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年

我上了一座尘封多年的山
像猫上树，狗不依不饶
在树下兜圈，喊话

山上的尼姑和尚穿着依旧
换了面膜，偶尔擦肩
肉笑皮不笑

那是六一，孙女的书包
第一次歇脚。我穿上新鞋
走了老路

一间房，一盏灯。有蛛丝
没有马迹。偶尔有泥皮
吻我的额头

365天，挖掘机、铲土机
搅拌机、切割机四重奏
高至透B，低到破C

吃过的土足够堆一座坟头


2、那月

我吃了三次雪。一次没吃
纯属意外。那些举着
红灯笼的酸枣树也举着刺

盖满棉絮的路并不见得暖
穿白大褂的树不一定
都是天使。沟壑张着大嘴

流水转弯为顺从堤岸
远山白头不得而为之
我掌方向轮胎会听话吗

石头是好石，鸡蛋是坏蛋
抱着少胳膊缺腿把抑
或死，也要为他撑把面子


3、那日

我绕过曲江池北向北
有仙人路过老爷府邸

许是上天眷顾，团雾
在路上设下埋伏又一个

埋伏。我在电话里陈述
赶紧！赶紧！赶紧！

我在车里问雾，雾不吭声
路不闪面。我想老爷的

八人大轿一定少了一个
支点，会扯下他脸上

一根汗毛，丢了他的
颜面。我迟到了
仙人起身和我握了握手


4、那一刻

我坐在小和尚斜对面
听他讲经，像坐在炭窑
底层面对黑听黑一层

一块压下来。我是一桩
木头，看对面
也是，两木头各怀心事

一块爬云梯上天庭神游
一块抱石头入海底喂鱼
角色不同，各自为木


5、那一分

我随一道闪电醒来，像刚从
河里打捞上来，周身浸透水珠
——水杯渴了，顶灯打
瞌睡，D小组会议室
有飒飒声响

一本笔记移开，另一本又跟
了上来，碳素笔颤抖
指关节麻木。抄着还抄着
轰隆一声坍塌，一个问号调
转身子，勾住我的鼻子

我挣扎在一本笔记的悬崖
大声喊:来人，救命
咔嚓一声惊雷梦就破了
此刻，2020年11月11日
凌晨5点01分


6、那一秒

闪收回它吐出的长舌，雷吼了
一声跑回天庭。蓝天露出半张笑脸

远处的山洗刷一新，身后的楼披上
彩虹，道旁的大树扭动腰身

热流从大地升腾，新燕从屋檐弹出
经直飞向辽远的天空

广场的花摘下花洒，脚下的草
抖落珍珠

我搭上七色围巾，“咔嚓”一声把
昨天的自己剪下，贴在一张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