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风
——至外婆

昨夜的风
吹过无名的小河
吹过麦秸的堆垛
吹过挂满杏树的黄铃铛
吹过铺满柿树的红灯笼
昨夜的风
是你最后的风
是你最后的黎明

我心里有一块土地
这是一块寒冷的地方
这是一块想你的地方
多少年的耕种
生长出各样的植物
却依然是心酸
这里生长着你夜行的故事
你无数次怀藏的麦粒面粉
救饥了你女儿的孩子们
瞒藏在衣兜里的黄杏红柿
丰满了你瘦弱的身体

一个饥荒的时代
结束了
在这幸福的时光上
我却有很多的孤独
布谷醒来，忘却昨夜
在村庄的尽头
在生长麦子的田野上
迷失的停驻
在世世代代的田野上停驻
停驻了所有的哀怨
停驻了一切的日子
泥巴屋，空虚了
压水井，寂静了
红芋秧，又发芽了
篱笆上，菜豆又熟了
         
一生的脚步，狭小的地图，缩身一坡小丘
有时候，我想，你不会有悲伤
在那幸福的村庄边
在田野上，隆起小坟
隆起田野的乳房
然而我不能这样认为
我心里的这块土地                      
它一直生长着凄凉

在金色的麦穗前许下
最后的诺言
照亮一块最温暖的小河
在最幸福的阳光下闪动
这个最小的河流
它在一块小小的馍头里停驻
馒头生长                                                 
馒头沉默
在喂出生命的时代里
为我照出光芒
伟大的，小人物的电影
结束了
也结束了一切

在匆忙生存的大路上奔跑
在某一个夜晚
在某一个狭小的角落
使我又想起
昨夜的风
我没有悲鸣
也不存在任何呐喊
只在心里的那块土地上
在那小泥屋的生活上思索
那里依然还有语言
那里依旧还有怀抱和哭喊
那是一块永远的土地
那是昨夜的风吹过的田野
从此
我的声音沙哑
说出清脆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