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原名金相喜。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入选2001年《中国最佳散文诗年选》;出版散文诗集《客浅渔年〉、小说集《远山多远》、散文随笔集《一目斑斓》等。现任北海市《北部湾文学》编辑部主任。
盐之白
金沙江
盐路
行有终点,路无尽头。
你脚下的足迹,长满咸的老茧。
从大海到盐田,一路中转、告别。
盐屋留你做几日过客。清风皎月的桌几,涛声斟满杯盏。竹林葳蕤,蝉声浓密;盐村咸影,可以佐酒。盐田埂,自远方来,又回远方去,带走柔肠寸断的酒令。
风和阳光,抚过盐屋墙壁上的卤渍。
精血,成为一条道路的图腾。盐村口,紧紧握住通向远方的小径,等运盐车队的汽笛,把离别喊醒。
怀揣一种颜色,一种味道,上路。
海浪、盐田、盐村人,懂得你路上的行色,却道不尽你脚下的遥远。盐田的夜空,可以记住星斗,却看不清你的足迹。
转身万年,一路沧桑。
路,无论长短、宽窄、平凹,皆为羁旅,皆成过客。
盐田擎举如椽之笔,写咸字于天地。每个驿站,都有水与火的迎迓。光阴的胚体,或炖炒或腌制或炝拌,万千滋味在烟火中涅槃。
流淌的血脉,承载生命的舟楫,于生死之间,轮回。
盐,在别人的路上,行走自己。
盐的姿势
站有站相,坐有坐姿。盐村,盐田,盐屋,盐命定的姿势。
一粒,为跪。跪拜身后每朵涛声,有如草木一秋。深邃,旷渺,悠远。回望颗粒之波,记住浪花送行的目光。一条红土路,走成祖婆背儿孙的背带。从肩头绕过脊背,再到胸前。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养育之恩,缠绕一生。
静卧一田。阳光和风的浴场,万顷之阔,亿年之深。沐浴净身,以盐田埂为依,胸膛贴近大地。任热风吹干记忆,艳阳晾晒未来。盐之精血,养姿色之媚,育命运之途。
数不清的眼神。盐田的明眸,照苍天为镜。鸥鸟速写的玄意,白云奔跑的苍茫。盐,袒露胸襟,敞开沉默的风情。
玄思万缕。一粒挨一粒,粒粒相生。一堆连一堆,禅意相融。每一粒,自为道场。每一座盐堆,默念前世今生的善缘。
咸,是盐命定的语言。盐色的眸子,凝望心的方向。袈裟素雅,双手合十。越过竹林,面朝远方。一程复一程,走出路的方向。
光阴里,盐,高于大海的怀念,高于盐耙的思想,高于晒盐天季风和艳阳的万丈柔肠。
匍匐,定格盐永恒的姿势。
盐经
没人不读你,无史不诵你。
宽衣长袖的碧蓝,珍藏会意和象形的书写。光阴渊流不朽,湿透经典的纸背。
牧牛之年,跑马之月。
北部湾滩涂围垦,一片片盐田,晾晒字词句章和标点的盐粒。
洋洋洒洒如素绢鸿篇,晶莹咸淡如粗布小令。
远处雪山,自苍古一笔写到今日良辰。近水沧浪,是薪火传承的波峰,气贯长虹的理想。畦畦相连,铺展错落有致的章回;堆堆相依,写尽峰回路转的感叹。盐田埂谋篇布局,走出了隐居的各路神仙。
正史和野史,神话和传说,皇家懿旨和市井俚语。
盐马古道,踏出白色金子买卖的脆响。烽火硝烟,盐光猎猎,刀光剑影淬刃疆域界线。万户炊烟升起,不愠不火,把尘埃的谏言,从大地说到苍天。
盐居盐村。盐袋在嫁女胸口,捂热相夫教子的半阕序言。阿公的睡梦,没了星月的鼾声,一捧净盐,卤寿衣成送别的后记。远走他乡,长长的路,调味远方和流年。
一本盐经,无人不任你读,无史不任你咏。
一味为通。乃至触类旁通,味味相通。
盐之焰
大海碧蓝色的燃烧,绵延另一场火焰。
海蓝盐:白色的火焰,寂静的火焰,结晶的火焰。
无雨起南风,无云洒阳光。每一粒银色金子的燃烧,燃自神祇触摸不到的遥远。高天,厚土,渊水。
没有足迹的混沌里,以咸的名义卤烤千年沧桑。一世寂寞。或苦,或甜,走出月光雪色的老茧。
该燃烧的定会燃烧,应熄灭的必然熄灭。
烽火狼烟,淬炼战争的刀光剑影。积累财富,烧制名利的金币铜板。跑马踏焰。浇铸帝国江山;划定疆界,钦定山水大吉的契约。
或许,只有岁月更迭,那些被盐火烧伤的暗疾明疤,才肯说出深藏的隐痛。
走远的,终将回来。回到命定。盐之焰,轮回每缕炊烟,率领世间万千味道,远征。
光阴的星斗和灯盏,史记的修辞和标点。
盐,燃烧的泪。我们的泪水,有没有盐之焰的咸?
盐田之色
咸水歌,调高海浪的嗓门。
引渠的脐带,大海和盐田共用。涛声的丰乳奶大的盐田,不会是一片瘦海。
海水蔚蓝,土地褐红;天光澄碧,竹影青翠。
盐田埂外,绿草摇曳,野花开放。深紫的蝴蝶,浅红的蜻蜓,在盐田上空飞翔。盐汉子黝黑的脊背,闪闪发光;盐婆娘白色的猪嘴帽,飘动风情。
海风,过滤所有的颜色。万色归一,便是盐田的颜色。
阳光,化成颗粒的汗珠,碧蓝的另一种姿色。波浪,绽放晶白的花朵。
亿年浪迹,长大成人;一袭素衣,做了盐田嫁女。
旷世咸水,酿成生活一色。
苦与甜,辣与酸,浓与淡。盐田说出了一切。
白色的骨髓,白色的血液,白色的灵魂。
在盐田,白,是大海的底色;咸,是生活的底色。
举杯风花夜月,落盏光影流年。
盐田之色,命运卤过的颜色。
盐香
北部湾的波浪有多远,盐田的咸香就有多远。
北部湾的涛声有多深,盐田的咸色就有多深。
咸,眷顾万丈田埂,赐盐田以芳名,养育盐事年轮。
海,仍在那里。浪,腾跃奔跑,那是盐游戏的童年。耕海为田,息浪成盐。涛声养大的生命,因咸味而离别,成一次背叛。
谁都不可或缺。改写命运是一场必然。
依海而生,背海而行,念海而兴。
万味之王的胴体,出浴灿烂的阳光雨。盐香,浸透风声蝉鸣。盐香,胜于禅语的古老,滋生百味,为味蕾加冕。
每颗盐,睁开味之媚眼,千古不肯迟暮。一眸杯盏,斟满咸香,望尽光阴挥鞭江河,跑马盐史的海滩。老盐工沧桑的鬓边,花白了光阴的故事。盐娘脸颊的晕色,溢出盐场白色的胭脂香。
来于苍古,等待千年前一颗馨香的绽放。
相约未来,期待万代后一粒永不凋谢的芬芳花瓣。
为流年,甘作香奴。
盐田人
是将火焰熄灭,还是燃烧?
是将伤疤结痂,还是碾成齑粉?
是将血液凝固,还是绵延不绝?
波浪下盐髓是否起死回生?珊瑚脸颊上的脂粉是否脱落又青葱?鱼虾鳖蟹是否相约于月色秘语升起的风帆?海岸线是否擦拭血汗、泪水,写成远方的素绢?
他们从不追问。盐田人,把所有的疑问,都晒给盐田。
播种海水的种子,收获盐粒的棉花。盐田,如他们用世事絮暖的情怀,洁净的盐色,温热光阴的肌肤。盐田养他们,成一颗盐。岁月的艳阳和热风,缔造他们命运的味道。
阳光是盐,星月是盐;快乐是盐,痛苦是盐。
生离死别,喜怒哀乐,爱恨情愁,都是盐。
盐田和盐田人,祖祖辈辈,腌制着咸咸淡淡的光阴。
盐田村
叶笛悠然吹响,波浪转身而为涟漪。咸水歌漫过海堤,一叠三咏,醉了竹林浓阴。光阴停在晒盐的九月。一眼望去,盐田村,这枚熠熠闪光的徽章,正正当当,戴在海滩胸前。
放逐盐史走远,盐色镀亮的银冠,戴在牛年马月。盐花的心事,绽放梨花白的阳春,为光阴张灯结彩,遣词造句。滩涂沉默,卤盐田之人与事物的情怀。
几街窗棂,几座盐屋。
几十把盐耙,几十户人家。几百道田埂,几百亩盐田。
比盐田小,比盐粒大;比台风暴雨大,比晒盐季度小。
红土盐田埂,血色的脐带。海边到盐田,盐田到盐村。盐村连盐田,盐田连大海。轮回,成志书的皱纹。
一粒盐,是命运契约的文字,是盐村人过日子的表情。
盐田匍匐,盐屋打坐。盐仰视盐人的眷顾。望盐为尊。盐村跪拜的膝盖,磨亮亘古的盐色。
一粒盐,素体面世,百病不侵,只相信水火。
盐村煮盐的烟雾,煮沸图腾。
盐屋
老锈的斑驳,锁住一把铁锁。
船底木做的双扇门,嘴唇紧闭,盐屋成了哑巴。
窗棂睁大眼睛,张望千亩盐田,堤坝外朦胧的大海,和那些渺小的远方。盐屋,爷爷的故交,老爹的长辈。
大海吟诵祖谱,盐田点燃薪火。比一粒盐深远的家族史事,盐屋是故事的开头。一路演绎,在老爹脚下,走成辗转反侧的后记。
多少次台风中,盐屋腰身挺拔。直到最后的那场风雨:一阵颤抖,一个趔趄,一声叹息。它坍塌了。记忆矮下去,终矮成虚无。
无足不行,无羽不飞。
盐屋有根。
驼背的老爹,在盐屋的瓦砾中,寻找年轮的胎记。
老爹看见,盐屋正从很远的地方,走回自己。
步履蹒跚,溢满酸楚。
泪湿的沧桑,在他那把闪亮的钥匙上,回光返照。
(“头条诗人”总第333期,内容选自《散文诗》2020年第7期)
像盐那样甜(创作手记)
金沙江
酒醉人,盐也能。一位盐娘说过,人一辈子,要把日子过得像盐那样甜。我一直奢望能与盐推杯换盏,共谋一醉。
马走日,相走田,炮能隔山打。从北到南,与烟熏火燎的生活对弈几十年,近些年,才蓦然想到,我忘了朝夕不可或缺的盐。由盐又想起一位女人。一条弓腰驼背的山路上,她手拎老黄纸包装的两斤食盐,从10里外的供销社蹒跚而归。稳当当的盐包,不会被山风吹得摇晃,不能让野草划破。她家中有一个大肚子坛罐,被擦拭得锃亮,那是一家人的盐屋。她一个眼神便称得出一粒盐的分量;她懂得用咸味给劳作的镢头添加力气。她手握盐匙,掂量日子的咸淡,多一颗不舍,少一粒不忍。多与少,舀尽她的一生。这个女人是我永远80岁的母亲。
母亲说过,盐是甜的。许多年,我忘了这话。当再记起它时,已经到了再懂事的年纪。懂得我的脉搏有父母精血的流淌,也有盐的浪花潺湲。懂得白之盐,是生命、生活和历史,是母亲的炊烟、棉花、雪山、云朵与月光,是银色的金子。
如盐走进我生命,我去回访盐。在我生活的城市北部湾。1400年前,在绵长的海岸线上,海盐薪火传承,直至今日。盐田、盐村、盐屋,无一不是岁月的胎记,记载海盐的前世今生。在这部盐史里,我们都是它养大的一个句子,无论长短,包括我的母亲。
写盐,为记得生活要像盐那样甜。
静穆 禅净 倏忽 淬炼
——金沙江《盐之白》的四种感觉和特质
李犁
读金沙江这组《盐之白》,第一个感觉就是静穆,这是诗的意境,也是被诗化和静化了的人的心灵。显然作者参悟透了盐的精神,把盐作为一种圣灵和神明,让盐之白色绽放神的灵魂之光。作者写这组诗章,不仅是用“一阕白色骊歌,描摹千山万水”,更是为了修行和超度,那漫山遍野的盐之白,就是灵魂皈依之所,盐粒一样透明的文字就是心灵在淘洗和净化,于是,“白色的骨髓,白色的血液,白色的灵魂”构成了一个“深邃,旷渺,悠远”的白色空间。这是写实,描写盐田;也是隐喻,象征肉体之外,人的精神要有一个清洁之所。不论是实还是虚,这纯白都寂静无声,且在我们的凡尘之上,让我们仰望并肃然,令我们畏惧又崇敬,让我们情不自禁地审慎自己的过往。于是,这种静穆就是人在理想和神面前的忐忑和不敢造次,并保持绝对的安静和端正。这就是心灵被静穆涂抹或者传染了,心静成空空的山谷,纵然有千言万语,却也一时哑口无言。诗章因此有了况味:一种对生活的深刻体会让人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让百种滋味在心里盘旋。就像钟声响过,余音却久久缭绕在心头。这就是我所理解的静穆的美学与其精神的特质和实质。
与静穆呼应的品质是禅净,这是因极静产生的绝净,是静的升华和净的神化。静和净是修行的两个方式,通过静修进入净境,然后卸去沉重的肉身,让灵魂飞升。其过程就是像作者写的:“一粒挨一粒,粒粒相生。一堆连一堆,禅意相融。每一粒,自为道场。每一座盐堆,默念前世今生的善缘。//咸,是盐命定的语言。盐色的眸子,凝望心的方向。袈裟素雅,双手合十”。写盐当然更是写人,写禅净的方式。盐就是白银,铸成了诗歌的钟,纯粹而宁静,敲一下,声音清脆而悠远,纯净而空灵。就像我曾经写过的:在这样的诗歌面前,一定要洗目清心,去除邪念,哪怕一丝嬉笑亦不可为。因为作者不是在写诗,他是在通过写诗来羽化清心,通过写诗让灵魂皈依和涅槃。这一切就是禅化,而静是禅之旅,净是禅之终,也是禅的最高境界,静心凝神思大道,详察万物品无常。尽管诗中的热爱在蒸腾,常常像盐粒淌出盐田,但这感情像盐的魂一样纯,心也如白一样亮而净,这热爱就变得真洁而无杂念,这心这诗就是禅净,是禅的品质和禅的音质,而写出这诗歌的人内心也一定没有一丝尘埃。诗和人融在一起,净化升华成空山新雨后澄明而深邃的意境。
这就不能不提当下的诗坛:沉湎琐屑,讥讽崇高,神性和美被迫退场,或者说是被低俗挤出了场。怎么恢复诗歌原来的博大和崇高,还有境界和抒情在当下也是一场战争。我个人认为,金沙江坚持敬仰和高度,让诗从平俗的生活中超拔出来,让我们仰望和追慕,等于把脱轨的写作拉回来,并让诗重新有了思想、尊严、境界和美,不仅非常值得尊重,也让他的写作有了启蒙的意义。
读《盐之白》,有一个词冒出来,就是倏忽。它让我想到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存在在时间的滴滴答答中被剪碎,并永不回来。如今这盐场,就是永恒停泊的时间,它越沉静,人越慌张,越让人感到生命如倏忽之间。倏忽,一是指人面对盐山盐海产生的恍惚感,说明人在自然面前,不但无力,简直就是一个幻影。所以,人要心甘情愿地做自然之子,伤害自然,就等于伤害自己。二是生命的有限与时间的无限注定了人的悲剧性和脆弱性。那么怎么能让有限的生命变得主动呢?那就是给“倏忽”以美、以爱、以价值。具体就是像盐这样:照苍天为镜,袒露胸襟,养姿色之媚,育命运之途。前两句是自洁,就是魂里魂外纯洁如盐,对人来说,就是守住本心,永不异化。后两句就是在坚持善美的同时,还要对他者有用,有用了,倏忽的生命就有效了。当然要想让瞬间的生命化作永恒,还要创造,对于诗人来说,就是写作,就是让诗在疏忽间迸发出照亮心灵和人性的光芒,这样物理的生命就有了艺术之美,短暂的时间就永远铭刻在人类的记忆里。像哲学家谢林说的“当艺术把持住了人的消逝着的流年时,当艺术以完满健动的美来表现一位已把儿女抚养成人的母亲时,艺术难道不是把非本质的东西——时间,给取消了么?完满的存在——也只有一刹那。”这就是倏忽给我们的启迪。
这组诗章有如此魅力,得益于金沙江写作的淬炼能力。我用淬炼而不用锤炼、磨炼,是因为淬炼是把金属烧红——锻打——再烧红,然后快速放在冷水里淬火,这样的金属会更坚硬、更纯粹。用它来解释金沙江热烈又扎实的写作,是说他的作品是激情与理智对抗又融合的结晶,激情是火,是驱动力,理智是水,是让思想显形并精粹的力。具体就是他先对语言进行挑选和淘洗,然后扩展到对整章诗的打磨和锤炼,包括对意义和思想的提纯和凝练。整个过程就是盐形成的过程,挤出所有的杂质和泡沫,让思想坚硬,让语言尖锐。比如他形容盐:“洋洋洒洒如素绢鸿篇,晶莹咸淡如粗布小令。”“每颗盐,睁开味之媚眼,千古不肯迟暮。一眸杯盏,斟满咸香,望尽光阴挥鞭江河,跑马盐史的海滩。”把大美浓缩成芯片,把真理打制成格言,把放置于万物都皆准的大道隐藏于杯盏与素娟的光影与清香之中。而且字字似金,句句如短剑,不仅有重量和力量,更有深入人心的美感。
从作品中,我们还可看出金沙江的用心、苦心,他写作就是雕刻,每一笔都聚集了全部的精神和真气,不仅力透纸背,更是把石头摁出盐的神情来。审美品格上,这组诗章属劲健,用古代《二十四诗品》来解释就是“行神如空,行气如虹”,人格强健有力,风格宏伟雄劲。需要强调的是,诗的雄健中还有深情和柔肠,这让《盐之白》的眉宇间时时露出妩媚和柔美,让这组诗章不仅有魂魄,更有了迷人之美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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