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变黄了，
回家的路上，
落叶纷纷，
各自飘着各自的孤单。
天随着旋风打着冷颤，
小儿咳嗽的声音揪着我的方向盘，
老母一夜一夜地熬着，
我像欠下了巨债一样无力偿还，
下课铃声帮找回了魂飞的另一半。

母亲一根一根拔完菜园的荒草，
呵护菜园像呵护我们一样虔诚。
转过弯曲的背影梳理病痛的岁月，
她的儿孙多少次与病魔鏖战的深夜，
母亲像一堵随时可以依靠的墙，
没有白天黑夜，
没有埋怨呻吟，
像一座刺破了无数夜空的大山，
静静地让满头黑发熬成一根根银簪。

母亲总是忍受着，
忍受着不会苍老的苍老。
每天用干瘪的手燃起炊烟，
用沟壑纵横的脸引渠灌溉儿孙的血管，
把重复清淡的日子反复演练，
那是所有哲学家都无法相比的智慧，
那眼里的微笑是所有美学都无法诠释的，
她包容了一切风雨苦难，
让它们在她大海般的胸怀里永远休眠。

天气突然变冷，
年迈的母亲依然忍受着，
忍受着不让我发现她的秘密。
直到卧床不起，浑身发颤，
直到她开口说要去输液，
我才知道她的忍耐经历了什么，
我才知道我愚蠢到了怎样的地步，
我才知道我的世界震颤了，
暗淡了、疼痛了……

我以为母亲会好的，
那怕她一连两天稀饭都吃不下，
我以为母亲会好的，
那怕她吃点就吐，
我以为母亲会好的，
那怕她高烧不断。
我在我的聪明里忏悔，
我在母亲的忍受里忏悔，
我在所有煎熬过的白天与黑夜里忏悔。

从白天到夜晚，不停的输液，
浑身疼痛无法翻身。
医生嘱咐要吃点东西，
可她什么都不想吃。
有一次，我问母亲想吃点什么，
她颤颤地却说，木梳？没关系，
头发乱它的，不梳了，
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拿不了。
听到这里，我不忍泪流，
母亲的青春里有太多太多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