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像一料成熟的种子 
随风而去
在这个多风的春天

你的一生像一棵草
被脚踩过  
被刀砍过  
被火烧过
挣扎了一辈子也没能长成大树
但这丝毫不影响我跪在你的坟前
叫你一声
妈妈

2
写这首诗的时候你离去整百日
在埋下你的那片泥土里
当初撒下的花种已长出
两片绿色的嫩芽
用不了几天  它们就会开出
或红或白的花
我知道
那正是你期望见到的样子

3
十年前，你就在为你的死做准备
你买了一双绣了牡丹花的鞋子
用大红绸面的布料给自己缝制寿衣
你的针脚歪斜却一丝不苟
一针一线仿佛都是你走过的人生

每年，你都会拿出做好的寿衣翻看多次
你一遍一遍轻抚着那柔滑的面料
脸上的笑容
我想一定像极了你出嫁时的样子

4
给你穿寿衣时才发现
不知何时你已把里外衣服套在一起
红色的腰带也拴到了裤子上
这样轻轻一套
衣服便穿在了你的身上

妻子说你这个老太太啊真是有打算
我说你早就准备好了死

5
我们很少相聚
一年里只有两次

你过生日，我们回家为你祝寿
我们团坐一起，吃你做好的饭菜
喊一声生日快乐，寿比南山 
春节是我们相聚最多的日子
我们看着春晚  
我们给你拜年
我们用你准备好的东西把车子塞满
然后像燕子一样飞向远方

6
母亲节已失去意义
其实过去，我也没特意做过什么
我有时甚至忘记了这天还是个节日

现在，我只能呆呆地盯着日历
直到那上面的数字
和你的影子模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