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鱼

像喜欢诗歌的馨香
却不擅长种植花卉一样
红烧鱼块的诱惑，有时
会像一道篱笆爬满紫色的忧郁

买鱼，当场把它改造成
毛坯房，索性甩出室内的物品
因为递过房照后，我不知道
哪些摆设无足轻重

一条鱼被拎回来
准备刮鳞，清洗，切块
忽然发现砧板上的它
轻跳了一下，盯着我

我的心被目光一脚踩疼
举在半空中的刀
不知所措，对孩子说：
内涵被掏空了放生也无望

只好搬凳子坐下来
等待它一直纹丝不动
时光踱着步，比量着我们
与捞出的韧性的长短

雪

洁白的绒毛
落满了宁静的小院
童年的眸子不去打扫
以为它比柳絮还轻
一阵风的鞭哨甩出
它们就会像鸟一样被赶走

黄昏时分，那脆响
不约而来，地上匍匐的
只是煽动了几下翅膀
而院外树上栖居的白云
却不翼而飞

斜依在院子角落的扫帚
和扬锨，敞开衣襟笑了
它们开始在妈妈的视野里
蠢蠢欲动

寒冷

夜半，雪花睡在云的
梦境里，被冻醒了
然后，循着风的翅膀飘落
围着村庄、田野和池塘舞蹈

岸边的一棵树是位旅者
站在迷蒙里瑟缩
多么期盼，太阳的信号灯
出手，让一场凄美的演出谢幕

过往

过往就是一列绿皮火车
循规蹈矩，来来往往
有时轻微，有时沉重
可就在说话的时候
驿站却多出一条搬到差

每次远道而来
小路都看见你站在枫树下
羞涩地眺望，绯红摇曳着
你的慌张
如今村口的山坡上
挺立的是长高的楼群
和继续攀登的脚手架
云朵像小船一样悠闲
而一树的浪漫却无影无踪

我站在风里寻觅
嘴角咬着的票根，却像一筐
采摘的山水，置于路边
无人认领
       
 陪伴

一辆轮椅，又被推了出来
坐着的老人，像严寒里
捧出的花朵，被包裹得
严严实实，偶尔绽放几朵
叮咚的笑声

纷纷扬扬的雪，扭了小半天的
秧歌，才被风制止
街道，屋顶和枝桠都落满了
忧郁，行人也抱紧自己
清雪车确是一位魔术师
瞬间，让满街的目光
焕然一新

那年轮，生长在北方
小镇，糖葫芦一样诱人
他们用乡土的烟火
推过了碧绿的春草
推过了灿烂的夏花
推过了金黄的秋叶
也推过了洁净的冬雪

岁月被柴米油盐抬高
像一条爬过山坡的小路
脚印还在洁白的宣纸上
延伸，我们都会小心地
捧起它，虔诚地阅读质朴

立春

像一座驿站
就在口袋塌陷，又鼓起的
瞬间，身份的词语
已被放行
但栏杆还没有开始倾斜
你的身体
依然被横在平面之外

阳光编织温馨
窗口敞开寒暄
但你还是习惯让冰冷的
锋利潜伏在门口，触摸肌肤
也会伤筋动骨
难怪出行的人们
依然会谦卑地抱紧心事

废墟

残阳依着山峰
打量坐在屋顶的一缕炊烟
梳理愁绪
寒风压低声音撕扯着
残垣断壁中的房门
仿佛一个盗贼，想翻找
杂乱中遗留的惊喜
可锈蚀的门栓却像一个卫士
迟迟不肯松手，执拗地
守护着过往的岁月

几声鸟鸣
从满身皱纹的树上落下
像枯叶荡漾的叹息
冬天的嘴唇
迟早会用粗犷的哨音吹熄
沙漏搁浅的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