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剑锋短诗十三首

◎讲义

进入这片草地的时候
时间没有跟进来

世界在外面消散
仿佛一场梦中的大雾

不能说一棵小草比大草更年轻
柳叶飘落象新生的羽翅在飞

裸体水珠在草尖上潜伏
风来风去不掉落仿佛一颗痣

锯齿小叶在腿上划出几条线
仿佛神在黑板上写下的讲义


◎来世泪

今生触不到你
而我一直在挖一条隧道
通向来生

隧道中布满黑暗的幽光
仿佛是你来世的泪滴
被饥饿的光阴
急切地预支


◎新大陆

把时间停靠在今生
只因你于千山万水间赴约赶来

船上的风雨气味在疾风中送达
飘忽决定了你路途的曲折

这艘船不会先于水湾腐烂
这颗心比桅杆更接近星辉

当你于某个深夜明亮地抵达
船头的浪花会在一瞬间醒来

穿过雾气迷蒙的汹涌海面
新大陆的狂野青草铺展到天边


◎溅破

鱼跃出水面
留下一道白光
一声扑通
一圈慢慢消散的涟漪

鱼儿离不开水
可突然会有一个念头
从水里窜向天空

我在耐心等待
只收取你溢出的部分
命运那么满
我要你溅破今生的
那滴水

◎卫兵

你一直在缺席

那把椅子
那个位置
我是无人替岗的卫兵

有一天倦极
我会在旁边沉沉睡去

如果你回返
请将我摇醒
不管光阴已湍流
到哪一世


◎你的备份

只是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身体里便留下了你的备份

用尽一生的时间
想要忘记你的密码
来生的花朵舍不得
打开今生的蓓蕾

血色黄昏的苍茫衰惫里
你是否沿着我湿湿的目光往回走

当年的备份早已
长成跳动的心脏
只中你想要
我就把胸膛切开



◎找

太疼了
应该来自前生

今生
你在哪里

你手中是药
还是仍握着那把刀

想要找到你

要么痊愈
要么让新鲜的疼痛
再次胀破一生


◎穿越

不慎闯进了你

为抵达自己
必须将你穿越

也许
渴死于你布下的沙漠

骸骨
裹满沙粒


◎你的名字

是唤醒黑夜的曦光
是点醒深潭的雨滴

是早春的鲜润
是小鸟的舌尖

是切开苹果的刀
是沏茶的沸山泉

是拧死门锁的钥匙
是地狱的烈焰

是体内深处剔不出的尖刺
是隐秘爬行的痒

是回不去的伊甸园

是海船失事后
紧紧抱在怀里的碎木板

◎哭

对着你哭
花瓣只把自己的凋谢
交给泥土

人世的眼泪稀缺
我的更少
只够用来和你一起
冲洗蝉翼般薄脆的
一小段今生


◎移栽

把你移栽在一首诗里
但无从告诉你

要到多年以后
你偶然走进来
抱着自己失声痛哭


◎陀螺

鞭子来自它的体内
抽打之饥
被抽打之渴
古老的速度的暴力
咬住原地平衡的紧度

眩晕中完成挺立的执拗
它惮于让时间
闲卧于慵慢的日色中

◎ 真相

白发老者
牵着蹒跚学步的孙子

感觉又象是
孩子在牵着老人

一无所有的霁空
用它辽阔的空白和
从神的居所吹来的微风
牵着来自地面的
在天空初学走路的
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