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运河


1）
沃若如同柔桑。运河如中脉，
溪水漫漶
为侧脉，为细脉……
——这偌大的山会平原
浆声，人声，帆影……
时间激越，“以船为车，以楫为马”
仿佛，当年投醪的王仍立于
苦胆之下，以薪为床
仿佛他还在练越女剑，还在训越甲三千……
而现在是秋天，此刻，先民们
正在《越绝书》，《水经注》，《新唐书》，《宋史》……中筑坝修塘，疏浚浅涩的河道，直到
为它正式命名。

2）

有人在采桑，有人在采莲，
有人正乘一叶扁舟压住星河。

梁山伯正取道运河去见祝英台，
一对蝴蝶在桑间上下复飞，盘桓于时间之树；

李白、杜甫、贺知章、王维……
曹娥江、剡溪、天姥山、天台山……
梦里有的，运河中都有；

陆游、范成大、秦观、朱彝尊、鲁迅、崔溥……
梦里没有的，运河中也有。

这是一片神奇的桑叶：运走的是羁旅，客愁和漂泊，运来的
却走异彩纷呈的文章，锦绣，以及
数不尽的丁香结。

3)

至少古纤道还顽强的活着。像是用这片桑叶
制成的书签——横亘在历史的书页。
穿过太平桥，广宁桥，泾口大桥，
八字桥……
瓷器，丝绸，漕粮，盐米，公文……
得以避开
杭州湾来势凶猛的潮水。
——这是王朝命脉之上的“白玉长堤”。
时光磨平石面，但那些关于
为官、经商、运货、访友……的记忆
却不时从石缝间渗出来:
身上，仿佛仍滴落着江南的雨声。

4)

东西走向的运河，穿越多条南北向的自然河流。
在这里，人与自然最终达成和解。
桑麻已无踪迹，莲叶在水上描述风的
行踪。
落日下，有人在网红地打卡，有人
在河边垂下丝纶，有人在高楼上写代码……
而我看见的却是来来往往的舟楫在穿行。
据说南宋凭此兴盛，但落日分明照见的
却是万民的沉默。
写进水里的坚韧，没有纤绳
刻画不出。
一切都还未完成……
翻动书页，响声如水。我体内的运河
又唱起了越人歌。
——惟此水声，能将南北改作东西，
产生的浮力无限接近天道之美。
这里是柯桥，浙东运河在此唤醒江南锦绣，
水面灯光散作满河星辰，
那是越人的命在发出不屈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