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秋，独自萧瑟
阿民

P1之地

四周熙熙攘攘
大家异常平静
健壮的玉米就要收获
葱茏的田野将被夷为平地

我们被阳光呼唤
一直想长大成人
以为是命运的青睐
没成想执拗至癫狂
通红的请柬倏然失血
所有的表情随之面瘫

塔吊画着粗硬的线路
车辆还在不停地穿梭
我们无聊在P1之地
如玉米般伫立，像是
被抽了穗子摘了果实的秸子
更像撤了拐杖的那个字母
心潮澎湃成漫天蚊蝇
有口难言，嗡嗡在P

晒晒虫

对这些乡巴佬来说
晒晒虫是基本生活内容
一晒就暖融融的
一暖就懒洋洋的
一懒就开始打哈欠
一打哈欠就眯起眼
一眯眼世界就变成金黄色
金黄色让人温暖
温暖滋生丰收和富裕
那些虫子也变成金黄色
眯着眼打着哈欠的金黄色
就像已不能蠕动的乡巴佬

这个情景一直重复播放
命中注定，回头太难
在村口老树或墙根下
在统一标配的健身器材上
在徘徊斟酌思虑转换中
在热土难离频频回首时
时间在变地点在变句式在变
只有这些祥和的场景没变

由原来故纸告知
到之后嘈杂入耳
到促膝深谈语重心长
晒着，被晒着
晒晒虫，渐渐晒成了虫
在光阴轮回的交界
那些软绵绵的蠕动
抑或继续晒虫，抑或倏忽遁世

好心人

世面上已买不到那些词语
那些东西变得稀缺而昂贵
本来是人人必备的
仁义礼智信，温廉恭俭让
无论是穷酸的地摊儿
还是琳琅的超市
可你苦苦追索，这执着
既多愁善感，还不断受伤

你所犯之过近大不韪
起码是饭碗被端
虽未严格的履诺
但苦心可恕
你是值得的，为这仅存的良心
还有这些喜欢思考的人
你还很不值，为那些无良的失信的
视苍生贩夫走卒为草芥的人渣
总之，你好心里有先人衣钵
有值得屡屡自信的文明

夸张的是那些倨傲的嘴脸
像是被蒸馏后的粮食
精华被饕餮豪饮
糟渣却横行尘世

远处的田野

到现在我才发现
种满玉米的田野饱满而葱郁
像深爱而未及的恋人
壮硕、丰盈而温暖
那肥得流油的厚土
那美得醉人的色块
那饱满结实的庄稼
那安逸慵懒的宁静
这景象让人梦寐以求
甚至兵戎相见
这情结让人沉湎其中
直到生老病死

朗朗的天上白云徘徊
暖暖的日头风儿乱窜
田园宁静被现代格式
田野的体魄渐次瘦弱
我只能默默地见证
庆幸自己还很幸运
像一株油绿蓬勃的玉米
扎根在钢筋水泥的间隙

边缘

像儿时张开双臂
在矮墙上向前徐行
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危险
还沉迷其中甚至乐此不疲

生活是起了皱的衣物
需要给予火刑的砺炼
恰在烧毁与完整之间
无法掌控的一个火候
移动的手指和刀下的土豆
难以把握的这个分寸
不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生活的手指会劫数不断

想拥有就会失去
就像鱼和熊掌
就像良知与金钱
就像正直与富足
就像真诚与快乐
就像底线与成功

所有的拿捏
恰到饿而不死
所有的边缘
都是匠心的阳谋
他们拿着刀
不切土豆专切手
他们举着火
烧完衣物烧生活

海水与火焰

本来我们是一团火
妄想拥有太阳的炙热
现在却成了一片海
焦急的等待的咆哮的海

这些海，弥漫在人间
升上天空变成云朵
再变成雨滴落下
然后又汇集成海
这循环无尽头很枯燥
让这个世界充满宿命
那些熊熊火焰被无情浇灭
温度骤降热情荡然无存
祈望的眼换来冰冷的心
人性的善变成忧伤的海
所有的晴朗变成阴郁
所有的仰视变作深渊

海水与火焰
不过一念之间
冷与热，枯与荣 
黑与白，善与恶

热火朝天

黄色的帽子
蓝色的工装
红色的脸膛
洁白的牙齿
在绿色的土地上热火朝天

粗粝的手掌
硬朗的臂膀
刀斫的皱纹
坚毅的眼神
在蓝色的天空下热火朝天

满足的笑容
妇孺的饥渴
老人的惦念
车房的月供
在茫茫的人海中热火朝天

看着眼前的一切
如同家乡的湖水
本来平静的我
不禁一起热火朝天

2020.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