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牢骚
王慈生
父亲说，
死了就好，
吃饭等死，
活在世上，
有什么意思？

我说，爸
你不能这样想，
你吃穿不愁，
五代同堂，子孙孝顺，
还不幸福？

父亲说，
吃，吃不动，
走，走不动，
干，干不动，
已成一头猪。

我说，爸
谁能说你是猪呢？
一生养了九子一女，
种田种到七十岁，养猪养到八十岁，
够厉害了，世上有几人能比得上你？

再说，今年你
九十四岁了，
能自己穿衣睡觉、端碗吃饭，
还能杖藜走路，
乖乖叫了。

父亲说，
我死了，你就省了一门心思，
一个月来我这里好几趟，
跑来跑去的，
费神费钱。

我说，爸
妈已走了，如果你也不在了，
老家，我往哪里跑？又哪有兴头跑？
——长辈，是老家的炊烟，
没有炊烟，老家就成了没有生气的符号。

一个人的一生，
就是一年，
春夏秋冬谁也不会缺席，
唉，转到冬季，
冷，只能忍……

四季的旅行，父亲自是比我出发得早，
纷纷扬扬的雪花正将他变成一个雪人，
而我踩进的季节，金黄的落叶正片片飘在脚下，
我暗暗盘算，自己何时、能否
复制父亲的牢骚？

2024.8.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