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颂    (并序)

那一年，我还不到二十岁。我们单位正在筹建农场，地点就在一个名叫王景寨滩的一片旷野上。我被选中去农场值夜看摊。
这旷野，站在那儿，不论怎样看，都一眼望不到边。走上去，软绵绵的。是辽荒，是沙漠。见不着树木，但有飞禽。野草稀疏，的确有狐兔犬狼。
不知道这地方沉睡了多少年。我在这地方，背对着一间搭起不久的砖房，夜晚点盏马灯。晕昏的灯光照着两个老头，这时他们都歇息了。我守夜值班。于是乎诗:

我在这茫茫的夜空下逡巡着，
像匹猛兽似的，
我在这荒寂的旷野上徘徊着，
又像头漫无目的而彳亍的牛犊。

忽然，一段光带从苍穹上飞出，
像一只火鸟似的划过。
一道光亮，一个灵魂，
似乎带有呐喊的声响。
于是我注视，我惊异，
我高呼:啊，流星！

它欲将这漫漫的夜空烧红，
它欲将这无际的旷野燎明，
它欲将这孤独的人看清。
它将这夜空烧红了，
它将这旷野燎明了，
它将这孤独的人看清了。

我于是大步地前行，
梦游似的，
我于是放纵似地奔跑，
小马驹撒欢似的，
我于是疯狂地吼啸，
像只才成年的壮彪似的。

辽阔的宇宙中啊，
你是一颗星，
苍茫的旷野上啊，
我是一个人。
星光啊，你为谁灿烂？
流星啊，你为谁照亮？
所有的生命都仰首看你，
等待你照临大地的再次，
而你却一闪即逝，
留得灵魂，令人歌与泣。

可惜哟，
这夜空只红过一瞬间，
这旷野只明过一眨眼，
这个孤行的人也经历过心血的激荡，
唉！令人来不及思与想，
更令人来不及究与探，
它仅只在天穹上一闪亮，
便撞进了夜空的浩茫，
同时也永远地进入了我孤人的回想。

我想，它虽然只红过一小块，
它虽然只明过一小片，
但是它却给了我一个伟大的向往。
像看似渺小而实伟大的生命那样，
只要有一点光亮，
便无私地抛撒给他人去用享。

啊，这星儿泯灭到了哪里？
像火一样燃烧的鸟投身到了哪里？
带着光明的那个灵魂陨落到了哪里？
我使劲地张大眼睛，
像刻舟求剑似的凝望，凝望。
唉，无情的夜空，
已将它的生命噬吞。

哦，我终于找到了它的精神，
我终于目睹了它的勇敢，
我终于发现了它的不朽，
我也终于听见了它呐喊般的歌声

现出来吧，同族们，同类们，
同辈们，朋友们！
如此浓黑深沉的夜空，
如此空寂无明的旷野，
正需要表现我们的灵魂。
我们的灵魂亦力量无穷，
可以照亮浓黑深沉的夜空，
也可以照亮空寂无明的旷野，
使昏昏沉睡的生命抖起精神，
给迷惘探索的人们当前进途中的路灯。

像人类杰出的圣贤哲人英雄那样，
做向自然挑战的领袖标兵。
不要说我们是星星，
我们也像有生命的人，
唤起懦弱懒惰的人们觉醒奋进，
向幸福的生活追求是我们的本能，
也就是我们永恒存在的活的灵魂。

啊，无际的夜空，
无边的旷野，
广袤无垠的宇宙间，
看似微小的一点星光，
它却能启发我们人类的思维，
这是何等伟大的星光，
这又是何等伟大的思想哟！

在那一瞬间，
在那一闪念，
在那极其短暂的一刹那，
一点星光，
一勇敢，一表现，
一拼搏，一闪烁，
就是一次深化，
就是一次飞跃，
就是一次革命，
就是一首人便口传的诗。

一片明亮的夜空，
一块如昼的旷野，
一条光明的道路，
一个灿烂的世界，
一个永远存在的崇高。
令人们敬仰啊，
向往啊，思想啊，
怀念啊，崇拜啊！

我在茫莽的旷野上，
我在漫漫的夜空下，
孤独地逡巡，彷徨。
我的眼前，我的脑里，
吋时浮现着那颗我敬爱和
赞颂的流星的形与影。
它那一流动，
它那一闪耀，
它那一负昊空的飞跃，
它那一忘我的前赴，
就是一首生命激进的壮歌啊！

哦，流星，
在人世间闪过光的生命，
你们的勇敢献身之浩气不灭，
你们的激进思想及精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