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思乡

雪高一寸为山
低一寸为河
我骨头里的冰碴在九月就会凝结
在高高的兴安岭
不抱紧一场风雪
你没资格歌唱


那个歌唱的鄂温克孩子我不敢听
他歌中的山门我不敢推
我是思乡的病人
今夜我无药可救


二：额尔古纳河

柳芭酒醉的那条河
玛丽亚哭泣的那条河


一小队猎人刚刚涉河而过
又从历史的深处
向回游


他们举枪，桦皮舟
不可惊着驯鹿
他们如愿杀死一头黑熊


玛丽亚在河边哭泣
酒醉的柳芭涉河向猎人追去


三：六月雪、九月雪

阿龙山六月还在下雪
你枕下的苔藓九月就会死亡


所以你的花儿是六月乘船而来
而九月
就要被一张邮票寄回故乡


我只沉醉于最古老的仪式
向着大地的腹部躺下去
让天空环抱下来 ，那些雪
就像是先祖的手掌


四：零下58度

零下58度
其实不冷
在极寒的中心


冷来自风的唆使
冷来自从未在根河生活过的畏惧
零下58度
风都被冻住
可每缕炊烟从未被冻僵
我父亲几十年如一日地出门上班
没听他说过冷啊


我自己就试过
零下58度
脱下帽子
甚至还能感觉到丝丝暖意
只是一瞬间
耳垂被一支箭矢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