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入口（组诗）
          

 

 

春天的入口

我找不到春天的入口。大地沉寂
残雪消融了一些痕迹和哭泣
刚从大街上抽回的脚愈发空洞
那些三三两两经过我的人流，暗淡，缥缈
仿佛天边灰色的梦影。现在我只想走进一处荒凉
与逝去的亲人静静对话，问问他们现在过得怎样
是否还有太多的牵挂，告知他们活着的亲人
大都活得可以，和以前没多大区别
天依然很蓝很平和，不过仍会有乌云，甚至风暴
不过你们不用操心，即使风暴来临
我们也会硬挺过去。我们早已学会了和生存对抗
学会了把失败的手从失败的手上轻轻拿起
学会了把缰绳松开，让夜的泪水变成坚硬的石头
 

初春

干草垛上的雪不见了，像一个熟人离世

桃树上一些桃花开了
那些没开的桃花，是还没有从某种悲痛中走出来

一个老者凝视水面，静好虚幻的倒影
被真实的水黾轻轻划开伤口

两个明媚春光一样的年轻人热烈谈论着明天
狗从他们料峭的身影上很快踩过

春雷乍动
一些事物明明灭灭
那个吹小号的人想把自己吹成曲子
只是他那一只没有伤愈的脚
尚在曲子的外面
 

叫喊

2022年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瑞士
法国一家五口集体坠楼，最终四人去世
这家人从阳台上摔下来后没有人叫喊
这使我想起数年前中国的一个小山村
一个平静的下午，一个28岁的年轻母亲
用斧头杀死了自己的四个孩子
她的斧头劈下来时，四个孩子没有叫喊
随后她追随孩子们而去，随后她的丈夫也追随她们而去
夫妇二人同样没有叫喊
直至现在，那片天空和土地依然很平静
没有叫喊
我居住的这片天空和土地也很平静
没有叫喊
    

赖皮

赖皮是我老家的街坊
四十多岁，比我小一轮
已经有两个孩子
去年喝酒喝死了
刚盖好的两层楼房还没有装修
我回老家的次数不多
他活着时遇见我总是说：哥，来家了
我说嗯。可能存在代沟
我俩没有太多的话
他离世后我遇见他爹
他爹迟疑了一下说——赖皮走了
眼圈有点红
我说知道
然后我们彼此沉默
他爹知道我的老伴也刚走不久
然后看了看他赶的一群羊
咩咩——咩咩——咩咩——咩咩——
叫声汹涌澎湃，此起彼伏
仿佛一群亡灵发出的
对这个世界依依不舍的呼唤

 

     发表于《河南诗人》2023年第3期，2023年3月30日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