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签了契约的红手印

文/王永

这里诵经声很小
小到只有三座佛的石头才能听到
窗棂，褪色砖瓦，老僧借助白云溪水
才能将祈愿送出大山
悬挂的古铜预示这是一个旧故事
寺庙后那棵白杨用叶子记录一个又一个名字
菩萨也老了
落漆的茬口有些烟火还来不及点燃
跪拜之人失去踪迹
只有阳光像签了契约的红手印反复摁下

2023.1.27（2023.11.20修改）


二月二

文/王永

这天，神兽并没有降临
象征财富的鳞片也没有出现
传说来自遥远，或许人间不值得重来
它已拒绝布施恩泽
祥瑞只不过自己给自己画张大饼
大锤少抡一下就换不回当天的盐巴
中年男人逐渐减少叩拜
脚手架扶云直上
每个晃动的农民心里
都住着一条不甘平庸的龙

2023.2.21（2023.11.20修改）


落日赋

文/王永

一张饼悬挂西山，虚空
散落无数金子
春风几笔，让它越发丰满
诱惑赶路的乌鸦和人群
身影被无限拉长
直到瘦成一根麻绳始终没尝到味道
每到傍晚我都能听见尘世喉咙内
吞咽河流翻滚的雷鸣声

2023.3.3（2023.11.20修改）


谷雨

文/王永

这个春天，迷茫的人深陷混沌
雨季，沙粒，交替出现
从天津到山东，从山东到鄂尔多斯
最后飘落通州
我如一粒蒲公英种子
风一吹就四处寻求扎根的土壤
太难了，这个春天
遇见的每个工友都这样说
农民太难了
二亩小麦悄无声息长着
努力鼓起肚皮，想要弥补
日子对我的亏欠

2023.4.20


赶山人

文/王永

蜿，蜒
山路犹如一条蛇蜕
天，地，布满褶皱纹理
除了那些掩盖悲伤的青绿
从远方来的人
习惯麦田整齐的步伐
而下山人，似乎卸下一段情缘
我还要继续躬腰，甩手
仿佛把山赶走才能了结此生的债和罪

2023.5.13（2023.11.20修改）


一座山的镜像

文/王永

风，大的时候
也会掉落石子和灰
塌陷的侧脸有不甘和无奈
他时常深夜才敢哭泣
用哽咽隐藏亏欠和委屈
这些年努力让肩膀上那些松树更加翠绿
即使雪淹没双腿也要把它们举过头顶
在你怀里我会想起妹妹的笑
明天触手可及
一座山，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是一座山

2023.6.16（2023.11.20修改）


黑夜

文/王永

我们谈起父亲
谈起疾病和录取通知书
那些穷苦一生和即将改变命运的人
此刻西山坐在肩头不愿睡去

2023.7.13（2023.11.20修改）


烧火的孩子

文/王永

烧火的孩子
如今也成为朽木
把肉身当做引线的他
找不到更多柴火
儿时的棉花秸，玉米秸，麦秸，豆秸……
一一消失灰烬里
那时的饭菜散发清香
炊烟像一道涟漪，绕过砖缝
飘过邻居家的老槐树

2023.8.17（2023.11.20修改）


秋后（1）

文/王永

收割机带走最后一丝印迹
秋天变得空荡
消失的乳香
就像我曾经给你写过那封信
深浅不一的伤口
被父辈用刮板轻轻愈合
种子是治愈伤痛最好良药
从小麦到玉米。每年都这样走过
土地留下繁衍的意义
懂得疼痛的人深爱活着

2023.9.18（2023.11.20修改）


秋后（2）

文/王永

锤头颓废如这个季节
落叶持续弥补铁锈留下的漏洞
空旷让他有了年轻时劲头
从楼顶到小平房
要走过海河三座桥才能遇见
秸秆，茅草，相继倒下
从绿皮车到羊肠道
仿佛漂泊的云
脚踏这片黄土地才踏实
我不再年轻有些词语先一步抵达故乡

2023.10.10（2023.11.20修改）


风吹向南方

文/王永

一到冬天
风也有了世俗之心
逃离是它们最终决定
矗立故乡的小路
落叶一半向南倾斜
一半咬着旧土宁愿腐朽也不肯离开
是什么让他如此眷恋
这片广袤且沧桑的华北大地
沙粒越发猛烈
我的身子远不如一棵树
有金属回响

2023.1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