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圣容寺（外二首）

麻雀啄雪，惊扰静穆时光
彩绘的泥胎不为所动
尖的松针、飞檐
庇佑纯的木鱼、梵音
道正法师清扫着殿外的留白
藏在袈裟里的杂念簌簌落地
带着残秋的气息。不用请
浮云和鸟鸣乘机在他体内筑巢
香炉微湿，阑干还留着浅痕
几粒不显眼的雪花
像道正念兹在兹的红尘往事
西风贯刹，摇响风铃
或会同他手捻的雪山岫岩念珠
一起滑落
至于我这样的造访者
除带来怨、嗔、痴、恚，灰尘
一粒雪也不曾留下

雪落冯家滩

秋风微凉，像怨妇柔荑扖进冷衾
一个神农氏的后裔这样叙述：
夜那么粘稠，雪那么遥远
天那么无边，舟车追不上
烈酒怎能够薰醉

是的，夜来天欲雪
草滩是汉子撒野的婚床
铺着晶莹剔透的爱恋
我拨开石羊河的细节
放牧饥渴牛羊与相思蝴蝶
并写下六瓣诗句

杨柳枝桠，蓬蒿的脊背，指证雪的具象
清一色，四个人，三斤陈酿
嘟噜满腹哀愁
谈论小雪、中雪、大雪，乃至暴雪
给冯家滩，给风雪夜归人埋下的阴影

多么早的一场雪啊
它们艰难的娩出
说白了，它们无非是替人醒酒
无非是乘着夜幕降临
用温润哺育时空
为冯家滩漫长的冬夜，印下吻痕
或是为爱先行铺垫

秋雪

悄咩咩降下，晚起晨就
无数白蝴蝶飞越虚无缥缈之境
不与人间万艳述说离殇
可知那些随风飘零的蒙楚叶下
还睡着将蜇未蜇的螽斯
蓬蒿、大苦、苍耳饱满的种子
尚在怀恋并非远遁的雨水
一如昏黄灯影下烧饭的良人
冥想新嫁娘脸颊初泛的晶莹白皙

这就是河西的初雪
趁灯火阑珊，趁西风乍起
白菜梆子簇集，蔓菁露凝
趁月落乌啼，山中松子滑落
栖上草坡、枝头、屋顶、山巅
我想，每一朵飘蕾里
都藏着众神的前世
她们甫落地即凋零，不是消亡
我想她们是雨皓首老去的容颜
展示给我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