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山桃花烂漫
　　杏花试探性的开放着
　　院外风景多么撩人
　　院内草坪有隐约的浅绿
　　几棵松柏树多么坚韧
　　始终以同一种颜色面对我们
　　两只青色小雀
　　在柏树间追逐嬉闹
　　被几个更欢乐的小朋友惊走
　　
　　2
　　金叶榆叶子颜色有点淡
　　人工种植的草毫无生气
　　月季蜷缩了一个冬天
　　在春天里慢慢直起腰身
　　三栋楼遮挡了外边成荫的杨柳
　　以及后山崖壁上的桃花
　　儿童福利院门口
　　拍打篮球的少年
　　坐在台阶读书的小女孩
　　他们是敬老院老人
　　眼里最欢喜的春天
　　
　　
　　
　　3
　　她每天握着自己的手
　　掐捏掌心里不能倾吐的前半生
　　我看见她放下手中的心事
　　站起身
　　摘下一把金叶榆的叶子，捋了捋
　　喂进嘴里细细地咀嚼，吞咽
　　脸上露出了饥荒年代里的表情
　　我张大口，声音哽在喉
　　喊不出来，别吃！去阻止她
　　
　　4
　　浓雾里，月季花上
　　沾染了一层薄薄的晨露
　　触摸花瓣上的微白，清凉入了心
　　坐在轮椅上
　　他不敢俯下腰身扶着花枝
　　贴近鼻尖去嗅它的芬芳
　　大雾开始散去
　　看得见蓝天，看得见山顶的电塔
　　阳光透过雾的空隙
　　直达楼影边的月季
　　那些月季在阳光下挺直了身姿
　　
　　5
　　赵奶奶想跟黄芳艳聊会视频
　　她认不出小黄的微信
　　让我帮她联下小黄
　　接视频的是小黄妈妈
　　她说2021年元旦那天
　　小黄就走了，她才30岁
　　赵奶奶陪小黄妈妈说了一会话
　　挂了视频之后
　　赵奶奶开始回忆黄芳艳的故事
　　讲述小黄的爱情和婚姻
　　讲述敬老院在赵洼的时候
　　小黄经常给院里的老人理发
　　她总带着两岁多的儿子一起来
　　
　　6
　　断断续续的雨，终于停了
　　厚重的云对我们头顶的天空恋恋不舍
　　秋天刚开始就有寒冬的冷
　　下午一点，期盼多日的太阳出来了
　　老人们从房里走出来
　　抬头向着太阳眯眼微笑
　　然后转身背对太阳
　　让阳光驱散潜入脊梁里的寒凉
　　
　　7
　　秋末，院中有花朵
　　冥冥之中忽然有一对蝴蝶
　　轻悠悠地飞过我的窗前
　　你是否愿意做个明智的倾听者
　　两位老人坐在阳光下聊天
　　你晚上睡觉冷吗？
　　他说：不冷，我住阳面
　　阳面真好，我住阴面
　　晚上睡觉盖着被子还冰脚呢
　　
　　8
　　轻柔的钢琴声飘进屋里
　　让睡前的耳朵倍感舒心
　　给其他事按下暂停
　　耳朵探听着钢琴声的来路
　　可能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在弹钢琴
　　我希望有人在早晨
　　在彩霞满天的傍晚
　　也能弹起同样的钢琴曲
　
　　9
　　身穿粉色的工作服
　　你们是福利中心美丽的天使
　　将最真诚的孝心奉献给敬老院的老人
　　给老人们洗衣，洗脚洗头
　　为我们精心烹饪可口的营养饭菜
　　我们被照顾的无微不至
　　你们的幽默给我们带来许多欢声笑语
　　你们甜美的笑容
　　似缕缕暖流慰藉着一颗颗孤寂的心灵
　　你们是我们的亲人
　　舍弃节假日里陪伴父母孩子的时间
　　守护在我们的身边
　　为我们排演小节目，陪我们欢度节日
　　你们辛苦了——我的亲人！
　　默默地为我们付出那么多的爱
　　我们只能唤一声亲人，说句谢谢
　　
　　10
　　儿童福利院的孩子在玩耍
　　敬老院的几位老人注视着
　　他们眼里充满喜爱
　　孩子们沉浸于自己的欢乐
　　清澈甜美的欢笑声
　　疗治了暮年的孤寂
　　残缺的落寞
　　
　　11
　　师姐给的四个海棠
　　被我视作今年的整个秋天
　　海棠的芳香
　　会成为我记忆里师姐的味道
　　
　　12
　　冬天将至，大雁吟鸣高亢
　　以我们熟识的队形飞过敬老院的天空
　　追随夕阳向西南方飞去
　　那些不出声的鸟群一定是野鸭
　　它们同样有鸿鹄的志向
　　野鸭的队形稍微有点杂乱
　　我凡俗的眼光里高飞的野鸭和大雁一样
　　它们都是黑灰色的，可以自由自在翱翔的精灵
　　我一直被它们俯视
　　
　　13
　　抽旱烟的老人
　　他躺床上吮吸着烟嘴
　　烟锅头里火星闪烁
　　他抵达了迷醉的安乐
　　他不喜欢桃花
　　不喜欢五月月季的娇嫩
　　他喜欢为自己添新烟的人
　　喜欢花草凋零后的暖阳
　　暖阳下，他缓缓点燃烟锅
　　那些心底的苦闷
　　全部被他化作轻烟
　　一圈一圈吐出
　　
　　14
　　黑褐色蝴蝶在二楼窗外徘徊
　　翅膀边缘是明亮的金色
　　一丁点欢喜之后
　　我有许多的悲伤
　　根本顾不上怜惜一只秋末的蝶
　　如果它愿意
　　我会请它住进扎满小孔的饮料瓶
　　以橘子鲜美的汁水供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