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终结者

        刘承炳


1978年春，神农架的树芽，动物，都探出小脑袋打量
从头顶到鞋底装满各种仪器，蓬头垢面
身高190，低头不语的怪兽，现代版的堂吉诃德
动物们无法淡定，恐惧占据心灵
动物们听说上海来的人叫李孜，破解“野人”之谜

对于神的幻想，或者没见过的事物
语言显得苍白，即使看到“野人”也不过是一团暗影
进入现场，多数情况痕迹都找不见
它像一首伟大的诗，中间的缝隙成为永远的诗意
他的外形太像“野人”，把发现的希望寄托于他

在巨大脚印深坑面前，24小时蹲守，夜里泼墨守候渔火
看蚂蚁的举动，盯屎壳郎发丝一样的嗅觉，鸟儿，蚊子
真诚的伙伴，一起分享朝夕事情，树底下的风景
蚂蟥加入了哄抢行列，蟒蛇在三米外，吐舌
愤怒地注视这个“外星人”的一举一动

深色的土是尿液，一丝丝骨头渣子，来注解生物学
深度近视，脸贴着土，眼睛伸进土堆缝隙观察动静
二个月零八天的蹲守，十几只蚂蚁扛出了一根细长的丝线
旁边的老树挥动双臂，落叶用悲壮的舞蹈，庆祝他临盆时刻
他果断下手，从大脚印巢穴里抢出的是一根红色毛发

复旦大学实验室灯光不灭，酝酿世纪发现
虱子在他身上活活饿死，头发漫长
《自然杂志》发表了他惊天事件的论文
世界存在人，动物，第三种最接近人的灵长类动物

回到上海，屋檐下的麻雀也忘了他，漫长昼夜
他的思绪飞动与神农架的植物，小动物一起翩翩起舞
后来者的考察，高度，方向都落在无边的撞见
一事无成，一笑成灰的徒劳

他离开这里40年，世界再也没有“野人”
石像一样的终结者，在惊人发现中老去
半生，用不怕死的精神一瞬间辉煌，百年，又一个百年
自己却不拥抱浪潮，像荒凉的森林，枯萎，寂寞，贫瘠
神农架的其它动物们，多么希望他再来扬一次名啊

                2023年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