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棺材一直在马棚的横梁上放着
马槽里的豆饼和草料是干净的，刚打上来的
井水是干净的。唯有那口棺材落满灰尘
喂马人整夜在马棚里，他用软刷子给马刷毛
他清理马厩，给马灯加油。他的女人
在不远处的家中整夜抽烟，直到天色发白
直到孩子们穿过烟雾去外屋撒尿
再穿过烟雾回到炕上。最小的孩子叫着妈，妈
第三声之后便沉沉睡去。喂马人清晨回家吃饭
他的父亲，那口棺材的主人正躺在炕上倒气
唉！屋里传来一声叹息：必将有人死在这里
生在这里，耕种在这里，必将有人一直寂寞
有人一直受苦。这话是喂马人的孩子说的
喂马人叫她没用的丫头。不久，喂马人的父亲死了
那口落满灰尘的棺材被抬下来。夜里土路上
亮起一对车灯，远远地游魂一样摇摇晃晃
戴一身白孝的喂马人慢慢走过去，他咳嗽着
他并不抱什么幻想。他是独生子，他的父亲
不会有女儿，一边念念有词地哭一边跪倒在地
车停下来，下车的人一边递烟一边问路
喂马人愤怒地转身离去。后来，那车灯
动不动就在夜间照亮他家的房门，喂马人的丫头
慢慢从屋里走出来，她一直重复着那些话
必将有人死在这里，生在这里，耕种在这里
必将有人一直寂寞，有人一直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