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一辈子的那首歌
就是蝉在唱，蝉在说

演着没有伴奏的独角戏
从夏到秋，总是冒着炎热
后来挽着落英，随了飘飞的树叶

孩提时多少次趴在老旧的窗棂前
窥视院里槐树枝上神秘的蝉
看它在怎样的工作

农田锄草的枯燥和麦收的欣喜
都有蝉的陪伴，都是土琵琶的弹拨

课堂上老师的训斥和窗外蝉的安慰
抵消了考试不记格的窘迫而自我解脱

千百次的呼唤
点燃了灿烂的笔，染红池里的荷

千百次的号角
催促岸上的鸭，去啄水中的月

一次次叽嘹叽嘹的重复
总是用激情点燃青春的火

在没有收音机的日子里
在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里
因为拥有，才驱逐了难耐的寂寞

后来，车间里的耳朵塞满了机器的隆鳴
剧院里的交响乐奏不出心中的歌

封闭的写字楼听不到那直直的噪叫
像是白垩纪恐龙的永诀

有一位老人把蝉的叫声当成了梦里的乡愁
当成乡愁中的酒旗和罩着炊烟的村郭

忽然有一日耳朵聋了
真担心再也听不到听了一辈子的歌

忽然一日耳朵真的聋了
时时刻刻，嗡嗡嗡的音韵
由内向外撞击着耳膜

这是过往的、熟悉的
这是眼前的、未来的
这是克隆渗透已久，变成了习惯的

从春夏到雪花的飞舞
蝉的咏唱成了永恒
永恒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