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哀悼的历史还剩多少，
我们必须缅怀的悲剧所剩无几，
  当大秦帝国的昏君还在宫殿里
泼洒着与他的“天赋”和“权力”

完全不匹配的墨水时，愤怒的
奴颜婢膝者改变了他手中的
刺刀的方向，这尖锐的锋芒毕露的
“正义”原是为了他伪善的野心

铺平道路，在今天，在这个骄傲
而光辉灿烂的日子里，他想给
  自己奴性而屈辱的一生划上句号。
他不在乎暗杀的命运也将在

这一天到来，就像他在夜夜睡梦中
看见被人丢弃一地的“廉价”的尊严，
  他的委屈被泪水洗刷得不留痕迹，
惟愿宫廷里的沙尘能一脉相承地

落入流亡者的背包而突发的政变
恰似雨后彩虹，在无产者翘首以盼的
  街巷里望不到一匹战马，
人们多么渴望像孩子一样地散步。

所有的诸侯逃窜至失望的领地，
仰望着项羽的刀剑割裂了关中河山，
  他一声令下有如九州怒发冲冠，
荣耀的旌旗撼动了咸阳之城门。

他闯入了羚羊与猎豹的角逐之地，
和胜利在望的山毛榉做朋友，
  黄昏中他抛出了信仰的战袍，
却无法抚慰虞姬受惊吓的心。

如果淅淅沥沥的雨声能够
惊扰起美人童年时的回忆，
  她一定不会追随西楚霸王的
身影，把青春靓丽的容貌

枯萎在戎马生涯的四季更替中，
不，即便她不愿相信这个时代，
  即便她甘于做个风尘女子，
像饱受命运颠沛流离的艺人，

一生只渴望遇见自己的真命天子，
她也宁可重新选择她的人生——
  这令人担惊受怕、桀骜不驯的
生命，原来是如此灿烂而美丽。

烈火焚烧了秦王宫的铜墙铁壁，
却没有包围虞姬那脆弱而娇小的
  身躯，她在哭，当她看见将军
为了赤诚的爱风尘仆仆地赶来，

所有的委屈、愤懑、阴谋和恐吓
统统像断线风筝似的越飞越高，
  而悲伤敌不过失望的盾牌，
精疲力竭的男人自有他的抱负。

傲慢一如既往地在他身上复燃，
直到远方传来了汉王入关的消息，
  如同从天而降的讽刺的马蜂
将军的一身盔甲再也按捺不住；

在他昔日心知肚明的地盘上
隐藏着黑白分明的豪迈雄心，
  曾经幻想着以他手中
威武的马鞭，刺伤秦国暴戾的

专政。而眼下沛公正患得患失，
侥幸使得天然的缺陷暴露于
  楚汉相交的河谷，他莫名的担忧
在鸿门宴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清醒者认识到宝剑的危害时，
危机已不止一次地降临于他身边，
  当健忘的人习惯于忘记
成年人的游戏法则，请提示

每个人去学习历史阴谋背后的
潜规则，须知“阴谋”恍若刀剑
  暗伤于天子致命的咽喉，
而羸弱的“法律”抵达不了那里。

永恒的月桂树在人们诚实的
哀叹声中凋零，保守主义曾经将
  战乱中的市民分成阴阳两半，
每一位和朝廷沾染上联系的人

必将在历史的魔镜中显得荒唐可笑。
而“贪婪”偏偏在这个时候
  占尽了风光，“贪婪”这只机灵的
鹦鹉，成天在模仿人类的语言，

它将人性的“阴险”和“邪恶”全盘占据，
至死也不交出一分善意的利息，
  于是吕雉弹奏起她精明的弦，
琴声悠扬婉转而她声泪俱下，

她在声泪俱下时看见楚国的天空
已被乌云染成了墨黑的色泽，
  兴奋之余她用手摸了摸
胸口的心跳，发现野心犹在。

每日每夜，项羽都被他爱情的
汁液浇灌，他心灵的丘比特
  来不及给他献上一首诗，
却只能将他生命的穷途末路凝望。

最后的战役在两支庞大的军队
之间盘旋，稍有不慎，胜利
  就会跟随平地上的炊烟
悄悄溜走，胜利像一只绝望的仓鼠

在满目疮痍、遍地狼烟的平原上
举起了阿喀琉斯之盾。将军曾经
  不止一次地体现着他的
宽宏大量，而这样的“宽容”和“体恤”

并没有将他的英名写进历史的
大字报，命运以如此公正的方式
  赦免了一位善良的夫人，
还将宽赦他的追随者、告密者，

将那深藏在心底的爱都激发出来。
时间从不谅解那些胸无大志的人，
  也不对言之无信的人感兴趣，
它像某位审判官拉起法律之网，

把遭遇滑铁卢的英雄囊括其中，
它以和平的手段教唆失败者，
  以便给他留下应有的尊严
和我们常人不愿触及的“生存”。

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