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
家里的白炽灯不舍得点亮
煤油也极少燃起
爷爷常常抬起摇椅
我常常端起矮脚板凳
在夜黑的时候
去院落里蹭蹭大自然的星光
刚坐下，他便认真的打量着寥天
信心十足说到
明天是个好日头

这其中玄妙之处在于
观天象
先辈常说
星星稀，披蓑衣。
星星密，晒脱皮

我抬起头
果然瞧见
无垠的黑布被洒上了成千上万的白色墨点
美得像画
不知何时我们也成了画家的作品之一
墨点照透出的光亮，微微
看不清脚下的模样
不然，癞蛤蟆藏在了裤脚下，我又怎会发现不了

任它去吧
重要的是，安安把大米藏在土地庙里是为什么？
哦，新伙伴，你有所不知
安安，是爷爷讲的没有署名的老童话里的主人公
不是格林，也不是安徒生
没有漂亮的词藻，也不曾出刊
只专属我的中国式娃娃书

这天，种在了记忆里
在一方星空下
呼吸着前调是湿漉漉的黄泥地
后调是草儿散发清冽沁人的气息
以及爷爷身上表达不出的味道
眼瞧着路过的、停留的、飞跃的种种机灵的生灵
感受眼前手拿蒲扇为我驱赶蚊虫而扇起的风
我枕在他的双腿上
爷爷太瘦了，膝盖头儿仅被一层皮肤覆盖着
硌得我的下巴生疼
但是他又很结实，还时常展示健硕的肱二头肌
又指着地窖里满仓的红薯土豆
炫耀着他扛着锄头劳作的成果
一切安静又宜人

2022年
星星一颗是一颗
院坝被糊上了一层水泥
猫儿成了最受宠爱的其他成员
爷爷许久没有新故事
爱上新买的躺椅
在躺椅上静静的看着
看着什么？
草、树、人、天空和星星
或许是我不知道的童年、往事

眼前的他
说话慢慢
吃饭慢慢
行动慢慢
慢慢慢慢
等待

我端着矮脚板凳
紧挨着他坐着
二十年前唯一存在的味道钻进鼻腔
我凑地更近些
在他耳边大声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