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十一月初

这里的深秋与春天相似
只是干一些而已
虽然有些树叶摆着下垂的姿势
像成熟的果实那样
但还是绿得抖擞
即使其中夹杂着点微黄
也没什么大不了
——春叶里还常常夹着枯叶呢
鸟也似乎比上个季节更忙碌 更开心
一副缺心少肺的模样
虽然不晓得还是不是春天的那群
天空即使阴沉着
也并不像春天时那么低沉
而如同碎银
在树叶深绿玻璃的缝隙中明亮
要是天气晴好
秋阳还能像最好的柿饼那样
透明　甜蜜
夜晚总是不冷不热
风的温度与四月初相同
夏季残留的火星忽明忽暗
在阴影里构造秘密
——那些秋虫的铃铛还没磨损
芦苇依然精神
借着路灯 俯视下层路面
把清晰的轮廓放大数倍
谁若踩到　 就如成了画中人
一种红色花朵趁着安静
张扬地开放
舒展长长的花蕊摇曳
肆无忌惮地
把十一月
当成阳春三月
一些青橄榄由于太胖
摔下了枝头
趴在地面 动也不动
比鸡窝里的蛋更老实
你尽可以拾起一个
拍掉灰 用衣角揩揩
使劲儿咬上一口
然后自言自语地嘟哝
真过瘾
反正无人看管


深秋之十一月末
一
大树叶投下清晰轮廓
小叶子涂抹温柔与朦胧
光 影 温暖与清凉
变幻着位置
跟随时间 和太阳的轨迹
天光蓝色的安宁在植物间传递
睡意漫起得以休息的幸福感
是的
季节已走到黄昏的尾巴
就要迎来夜幕降临的时刻
一切都将收拾停当
累了三季的世界
就要进入悠闲的假期
只有我们
这群没有夜晚的生物
还仍然要整日奔忙
不知道终究为了什么
终究
或许有时只是惯性使然
二
午后阳光甜蜜的影子里
经常闪过一两只小飞蛾
落叶 或花瓣那样
从一个暗处飘向另一个暗处
灰色翅膀上覆盖着蓝紫色小鳞片
和二十多年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松针那细长雨点飘落 在晒干的风中
把尖头穿进根部
就连成一个椭圆形小圈
串起来挂上窗户
就是想象中的珠帘
当树叶铺了厚厚几层时
动物若躺上去或藏在里面都会感到舒坦
很有安全感
如果扫上几个小堆 弄些地瓜塞里头
再放一把火
一日平淡无奇的时光
就有了小小期待
花圃里山茶花苞有拇指盖大了
曾让一个小孩提前剥开
使里面春天的粉红
提前看到一个同类从未见过的时节
三
晴朗夜晚
若没有月色
星星看起来就又大又亮
好像烟花最后的光点
垂下空旷的寂静
高度就在人们额头正上方一点点
虽然是最不起眼的亮度
但比所有更显眼的
火焰 灯光之类
都存在得长久
眼前
黑色在宽阔的江面晃动
横向伸展
细小波纹交织成网
无声无息
灯光的丝绸下
蜗牛遍布草秆　密密麻麻
只有愿意蹲下的人才能发现
那悄悄移动的小珠子
秋虫声还眨着眼睛
从中我听出螺旋
听出明明灭灭的微光如同脉搏
听出金属线在碰撞中震动
像一排排小于号断续地重复
或颤抖
闪闪烁烁
有些声音特别有力　特别明亮
但我却想起赶路人急促而略带慌张的脚步
是的
或许你们也正在赶快地生活
赶在冬天第一场霜降到来之前
多完成一些什么
就像许多人那样
在每一刻可以把握的时光中奔跑
即使下一秒
冬天的寒冷就会像乌云
顷刻覆盖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