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组诗）

张冠（湖北）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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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面“父亲”很安详
​平常我喊他
​老爷子，老头子，死佬
​喊了一整辈子
​和下辈子
​
​——停顿出现了
​五一节，父亲辞世
​父亲节，父亲满七
​这两天，我哭喊父亲
​超过了两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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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大的哀伤
​并不是父亲挣脱了“父亲”
​而是一个名词的变故
​
​“父亲”又回到纸面
​并从严父和慈父
​变成亡父和先父


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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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好写作，偶发作品
​父亲大字不识几个
​总是以我为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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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父亲也是有作品的
​他长年累月在田地耕作
​稻谷，麦子，棉花，土豆
​这些作品饱满丰盈
​只是，父亲没有冠名权
​
​今天早上
​父亲在菜园剥豌豆突然跌倒
​疑似再度中风
​我火急火燎送他入院
​却并不害怕
​
​在我看来
​父亲作为一个作品
达不到在天堂的发表水平
​还需要在人间加工润色


留白


看到一个小姑娘画画
画山，画水，画花
正要在空余地方画树苗
旁边的奶奶要她留白
小姑娘画了两只飞鸟后
发出一声惊呼
天空变得更辽阔了

写诗也得留白
但我总是做的不够好

父亲走的很匆忙，也很安详
没说一句遗言
他才是真正的艺人啊
他更懂得
一个生命逝去，该如何
给这个世界留白


家书


给父亲写碑文，也是
给父亲写唯一家书

父亲走失于一个春天的路口
我草拟文字有五月温度
墓碑由电脑打样机械制作
让客户感受人间美观与深刻

父亲一生爽直
碑文也不曲折
他只读过扫盲班
写多了他无心看，也看不懂

坟墓是驿站
碑文是通牒信物
洁白的信笺有几点潮湿
这多于哀伤的愧疚
用以拔草和培土

为家书。为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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