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一个单纯的爱情追随者

                                        汪 海

父亲在山的那一头
母亲在山的这一头
父亲在山的那一头叫中沟
母亲在山的这一头叫落荣
——像普天之下为爱而生的人一样
为了母亲
父亲从中沟走到了落荣

在落荣那个叫做小沟上面的斜坡上
父亲砍来山里的树枝，搭建用泥土筑的茅屋
父亲拉着母亲的手，坐在茅屋前
看那渐行渐远的，涂满了血色的日头

大山深处的落荣，蓬勃生长着
铺天盖地的木头。山里有一头花豹子
撕裂我家的栅栏，要叼父亲母亲养的猪
父亲打，母亲吼。花豹子离去的时候
一场人与兽的战争，在父亲与母亲
胜利者的笑容中，宣告结束

我家养的猪没有被花豹子叼走
父亲母亲盈满浪漫爱情的日子，有了盼头
母亲做饭，父亲牧牛
父亲母亲的那半亩花田
一半种稻米，一半种黄豆

父亲母亲生下了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是他们演绎爱情播下的种子
他们莳养着四个孩子，拨弄他们
发芽，破土，长叶
长成山头上的杉树子
大山里的平凡人家，把吃，喝，拉，撒
过成日子。父亲拉着母亲的手
在锅碗瓢盆的敲打声中，把平凡的日子
写成诗歌。还有那盈满脸颊的笑容

三十多年前的那天，母亲走
没有挥手，脸上漾满笑容
三十多年前的那天，父亲走
没有挥手，脸上漾满笑容
——母亲走前，父亲拉着母亲的手
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