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习惯这样亲切地
喊你，当你听到后
每次都会“嗯嗯”地应我
一喊一应之间，总是很亲密
原以为我们父子一直都可以
这样亲切地喊着、应着
但我错了，如今你的应声
却成了一应难求的稀罕之物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亲切地
喊你，而你却像来自另一个
国度的人，陌生地望着我
就像望着天花板。我忍不住
大声喊你：“爹爹”，“爹爹”
你非但没有应我，还冲我
嚷嚷：“你是谁？你是谁？”
仿佛我们生来就不认识
我太大意了，也太粗心了
你怎么可以变成这个样子呢

父亲，这些年你一直在老去
每次出门我都会亲切地喊你
我知道，喊叫与应答
于你我之间喊一次就少一次
应一次就减一次
我的注意力也被这样的喊叫
与应答吸引，而忽视了你
日益加深的健忘，以及你
日渐倾斜的背，毫无光泽的
白发。你的失忆，我惭愧啊

那年的雪，大概你也忘了吧
一场南方多年不遇的大雪
落在故乡的山冈上。雪中
你送我离乡时的背影，一直
很清晰，至今都没有融化
那时，你的背影很挺拔
如同大山的巍峨为我撑起了
一片天。在我幼小时
它就像驰骋的白马一样存在

你曾教育我要记住别人的好
记住生命中遇见的贵人
我记住了，记住了——
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贵的人
在我名落孙山的时候
你给我讲了曾国藩六次科考
不第终成一代名臣的故事
还说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
磨成针。后来我终于
衣衫褴褛地走进了神圣的殿堂

父亲，你知道吗，如今的你
就像一个人在举目无亲的
世上流浪，我也像一个
无家可归的孩子，并盼着
我能在流浪的路上与你重逢
也许，我们都在努力地寻找
寻找丢失的的稀罕之物
而这本不该成为彼此的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