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颂

路中义

大地陷下去了，天空升起来了

五十万亩繁花，五十万亩隐雷

响起来了，又响起来了

如此盛大的孕育，春风为磅礴作序

                  果树颂

寒流突袭。数以万计的
被人们赞美过的，被人们咒骂过的
伤痕累累的苹果树

在焚身佑子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精血都幻化成烟

                   春光颂

昨天才点亮了桃花，今天又点亮了梨花
明天还要点亮滟滟千里的苹果花

一整天了，她独坐院中，哪也不去
把自己当成了一株姿态万千的树

                   炊烟颂

把冰化成了水，把水酿成了酒

他在，或者不在的时候
拉琴一样，拉几下风箱
屋顶会荡出一支优雅抒情的歌

响水不开，想人不来
门“吱呀”一声，原来是风

琴声再次响起的时候
炊烟如箫，沸水如潮
花一样的情话挂满树梢

                  晚霞颂

结队出村看电影的时候，晚霞燃烧的正浓
那时年纪尚小。炕前
给母亲打招呼的时候
她发烧呕吐的正惨

“我娃去吧，别乱跑”
没人知道，我的应声
掩盖了太多的忐忑与不安

路越走越急，心越走越紧
越过沟弯，迈向银幕的那一瞬间
晚霞燃烧了整个人间

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晚霞如此灿烂，羞得我泪流满面

                   月光颂

天上有舒缓的月亮
地上有冒泡的池塘

小凤说，从塔子坪到
三合，要走九十九个猴子井中捞月那么长的山路

我唱：“一碗撂过涧”
她应：“叫你拾去你嫌远”

我唱：“窑背后有一树杏”
她应：“天明落的干净”

我唱：“窑背后头有个镢把”
她应；“忽悠忽悠摇不下“

那时候，歌纯，
人也纯。一轮圆月能招来那么多
高台玩月
玩的不亦乐乎的人
                  
                    故乡颂

给没有名字的村庄命名
给有了名字的村庄立行

千百年来，人们来了又走
走了又来
千百年来，人们来了不走
走了还来

草木一样的繁衍，石头一样的守怀

                 青山颂

每一个村庄的周边，都有一座值得信赖的青山

刀耕火种的时候，它在
格物致知的时候，它在
背井离乡的时候，它在
东篱采菊的时候，它在

夜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
绕村走走
我走在前边，它跟在后边
有时一句话不说
有时话多的像一条哗哗流淌的小河

                   四季颂

是谁把春天装扮的如此迷人，又如此伤感
玩躲猫猫的时候，姐姐
藏在花丛里，看也看不见
叫也叫不应
太阳要下山了
看也看不见，叫也叫不应

是谁把冬天雕琢的那么的宁静，又那么的高远
百亩台的一只野兔，刚溜出洞穴
就被百步之外的一只老鹰盯上了
老鹰弓起身子的时候，又被
对面山凹里的一支猎枪盯上了
天高云淡，大地慈悲
小凤的手有意识地拽了一下
父亲的猎枪就老实的像黄牛一样
那么听话

是谁把夏日调教的如此活泼，又如此浪漫
放牛的时候，刚食完青杏
又抬腿上山抢摘木瓜
坡陡路滑，木瓜没摘下
却捉了一罐头瓶的吸牛血的黄蚂蚱
回家后，还不过瘾
又用牛毛牵住一只只牛蚂蚱
看它们在炽热的磨盘上玩杂耍

是谁把秋日堆砌的如此的浩荡，又如此眼馋
轰隆隆的收割作业的还没有过半
田大爷家的玉米仓子
堆积的，比火山喷发
还要妖艳
第二天，小凤和我
肩上扛着的，从田大爷家苞谷地里
捡拾而来的两蛇皮袋子玉米棒子
在晚霞的照耀下，就像扛着两颗炸弹

                    大雪颂

一粒坚果纵身一跃，落入一处心仪的洞穴
另一粒坚果也纵身一跃，落入另一处
心仪的洞穴

做为感知度优于人类的生灵，直觉告诉它们
三天后，这里将迎来一袭千里积雪

万物吃土，大地吃雪
一场大雪就是上天赏赐给大地的一座粮仓

雪，簌簌地下着，糖分
嗖嗖地长着

我躺在地上，乐于想像
大地和我，还有坚果
一点，一点，慢慢变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