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岭的春天（外两首）

麻雀那么小，阳光用迟钝的小手替它打开
拿到开满黄色小蕊的迎春架上晾晒。虎头岭下，
八只牛张在生锈的栅栏里睁开惺忪的眼。时光那么慢
八只牛用十六只犀利的牛角
穿透暗哑的篱笆。篱笆外，一个女人松松垮垮
走过，在她身后
太阳穿过茅屋跌落多少次

今天是个例外。篱笆外的春天，一个女人带着一堆麻雀
拿着手绘的图案，把禹州智造悄悄手绘到海外
机械塔吊飞速旋转在颍水的倒影里，吊起
泥沙俱下的阴影，又放下

八只牛张不再是一个村庄缓慢的词汇，虎头岭
正从岁月冰冻的哀叹里刨出一声惊叹
带着金属般的亮光，用数字经济串起的数字
叠加起春雷般的感叹号，让一堆麻雀重新回到
开满黄色小蕊的欢愉里
让一个丢失的地名在春风里再次苏醒

    
草很慢，慢得像一绺醉中醒来的春风

我无法挪移那被遮蔽的一部分。阳光轻轻移动
一点点，而阴影中的草木还没有醒来

草很慢，慢得经历一把火，又一把火
都还在拼命地活着
草很慢，慢得经历一场春风又一场春风
依然没有长大

蹲在阴影里的草木，习惯学着蚂蚁
搬运命运。从地底搬运到地上，从火中搬运到水中
它不知道从哪学会缝合的能力
自身的病痛都能治愈

有一天，我突然看见一大堆动物啃噬着蓝天下碧蓝的草
过了一段时间，它们依然兀自开花，又兀自结果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像一绺醉中醒来的春风


我抱着你，就像抱着一座孝山

比如，阳光像刚化开的糖
忙碌的人群离去
无辜的孩子们笑着从澡堂里出来
时间刚好够他们展示发育的胸肌

临时留观点，建筑工人正在忙于庞大的塑钢建筑群
有人想起这个地方叫孝山
“历史上这里好像有个黄香”。建筑工地上
不知谁不经意加了一句注释

脱掉工装的农民像个老头
陶瓷厂离菜市场和商场很近
他全然不知自己带着德尔塔，这产自异国的病毒
他穿过长长的购货区
在人头攒动的浴池沐浴后
到小酒馆点了酸菜鱼。喝了几杯酒，他红红的眼睛
盯着忙碌的老板娘看了好久

此后，这个生病的城市长满窒息的空气
观望就像巨大的载着雪花游动的呼吸器
自由的白鼠在没有行人的街道穿梭，灯光下，它把黑夜
描得更黑
光束里，它快乐得像一只
快乐又抒情的小板凳

我时常站在自家窗口打量另一个窗口
冰河尚未解冻，腊梅隐藏在忧郁的窗帘后
酒醉的树木闪动着流泪的眸
它们脱掉去年的旧装
植物们也喜新厌旧
这永恒的进化论

缺少了画面感的天空，为片刻的自尊心兀自蓝着
小城开始弥漫出春的气息
石桥依然坚固，每个地名都有讲不完的故事
时不时的疫情试图在时间的钟摆上撒盐
孤独者决定独自承受孤独
他们熬着永不过期的中药
帮逃避现实的人揭掉假面具
美好的一天即将来临
人们挤掉内心失望的泡沫
打开久已封闭的绿色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