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月光，我看见故乡的村庄（组诗）
文／刘俊德

◆打开月光，我看见故乡的村庄

一束，一束，扯不下来
讨嫌。关了门，关了窗户
只关闭了外面的声音，可是
这让人心疼的窥探，与一颗星星有关
眨眼晴，暗示躲起来

偏不，来了，我要打开它
翻阅，非找到故乡的一页
读出一堵墙边的杏树，月下
不肯归巢的一只麻雀的鸣叫
此时，我也成了一只单飞雀鸟
应声而起，在一页上踩上脚印
合扰，总不放心，再在
扉页上签上自己的名，天亮了。

不大一会，是谁把月亮摔在故乡
一地的碎片里，一位白发老人在拼凑
寄回时，我看见了村庄

◆摁住九月与我一起晒太阳

雨点很小，细如牛毛
怎么拐也拐不过去，索性
披上这天赐的外衣，酣畅淋漓一会
北方的九月，有点凉
小草急着认祖归宗。就连
小路旁的地黄花，乘着星星
隐藏的清晨，净身而虔诚地
参拜一棵高大的柠条

我误入这禁地，一场肃穆的告别
不由我双手并起，举过头顶
猛然间一种莫名的东西在身上缓缓流淌
矮下去，再矮……
一直矮到鼻子嗅出土味和花香
生根了，此时的我
就是一棵小草。躬身，沐浴
忘我地倾听天籁

摁住九月，等太阳出来的早上
与我和我的这些小草
晒晒太阳，不想进入十月后
冻坏了身子

◆忍冬草

穿过那条干涸的河，一条路
顺着山坡向上爬
刚到山顶，秋尽了
路已成了山梁的尾巴，芨芨草
耗尽一生的精力
等待一场雪

我还在路上，纷飞的落叶
忽东忽西，风是游子的探路者
菊花养了许多情人，对面
山坡上的啃冬的一头驴
一声响鼻，雪花落下了
我低头，看见略带绿色的蒿草
挺直身骨，北方
早已在站立的玉米秸秆上布满风霜

◆守候

天涯太远
远的让我无法及岸
守住芨芨草
不知道悲哀的尺寸
从童年的方向
看见大山的背影
跟着父亲放牧白云
在土地的书本里
翻阅绿，一直读到金黄

有时，孤独在风中成了调子
“花儿”别在黄土高原上
情和景交融

一朵牡丹，两只蝴蝶
用情生成的随口哼唱
细腻而又绵长
起落处，粗旷忧伤的“想远方”
麦子熟了，满山的打碗花顶礼

生动鲜活的秋天
给我一个个守候的理由
在蜜蜂伴唱里逐颜地荞麦花
蕴酿丰收沉甸甸地谷子
夕阳中和风拍手的苞谷
没有徘徊的折磨
含糊的光和半羞半开的花
总让我熬过冬天
在经年的春天里，睹艳芳菲
窥视云朵一次次掉下来

◆与秋书

现场是零乱的，大地写好一纸休书
只有我按兵不动，卷起裤腿
勾头在有伤的地方敷上白土，察言观色
弹丸之地，有静观其变地汹涌
有太过沉重的谷穗，将一世折服给一种刮骨的杀戳
充当刽子手的我，看到一种大气凛然
罪孽之重，我知道
拎来雪花，祭告同样在劫难逃的荞麦、苞谷的灵魂
风撒树叶，超然地肃穆
偷渡而来的野菊，枕在风的心口
霜白的世界，才有温度
我会马上成为一个闲人，一个
有事无事在秋的纸张里写上忏悔
知道谁伤了我。划破的
小腿上留下草绿，本真的报复
开庭审理的庭审官——春和夏
判了死刑后溜之大吉
牡丹，芍药，甘草，紫薇……
陪审们也转身离去
我不得抽身，还要打听虚实

◆炊烟

老去的炊烟，勾魂
勾出我儿时的乳名，早已让青丝变成白发
老去的炊烟，别味
有苦苣菜呛出的不愁，哼“花儿”想牡丹

柴草，燃烧出沸腾
在体内生出一种乡愁的顽疾
一缕炊烟，即老屋
是越熬越浓的一碗药汤

炊烟，剥离风的方向
在山村的七道沟八架山里，我会指出太阳落山的地方
知道黑夜生长出思念
以手指，眼睛瞅着星天

村庄，有晴天，有阴天
炊烟不管刮风下雨，经历旧光阴中
一茬又一茬的陈年

【简介】一个山里人，在闲暇时写些山里的人和事，发给报刊杂志，在等待中打发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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