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怅惘是一夜雨声（组诗）
               马永珍
     
        (一)
想到又要回到一滴雨中，再次被
孕育，顿觉无比怅惘

号角响了，率领所有的呼啸，冲向
一颗饱满圆润的孤独

相信雨里有豪华的宫殿，有无数的火焰
正在哭泣，我趁机偷换了——

一个尘世。雨还在下，淋湿了尘世
却淋湿不了自己

(二)
骑着一匹马的速度飞奔。高贵的颤栗
这是谁在忏悔，谁在祈祷

“大珠小珠落玉盘”，纸上的窗棂只能用
絮絮叨叨，缝补伤口

青花瓷上的沉默，送来消息
远处已有寒冷暴动，亲爱的蛇

水做的宫殿！如果天地不能容纳我
但信士的心可以

万物苏醒！有多少喧嚣躲在寂静里
就有多少死亡藏在明天里

只有风，试着抱紧一粒雨的忧伤
正在忏悔
(三)
手持权杖，一粒雨气宇轩昂
正从青花瓷上走下来，开始磨刀
直到把自己磨成一片声音

接着磨怅惘，野心，失落，大雪纷飞
从柔弱里中走出来，从刀锋飘过
刀锋的替身是骨头，握一支巨笔
蘸着自己的鲜血，写下如此诗句：

纵使天地不能收留我
但一滴雨声的心扉可以
   
(四)
宁静收留了喧嚣！隔着夜幕
我拧下一颗，再拧下一颗脑袋
致于掌上，对视良久，良久
遗憾啊，这么多的首级
都不是我本人的

我的呢！相信梦中的父亲
黎明时，肯定又会给我
一轮朝阳

无论大小，薄厚，父亲每天都会
送我，不同的太阳，像他
在世时一样
        

 (五)
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结成战阵
的雨声，呼啸，纵成经线，横成纬线
在地球仪上奔跑

这些透明的姓氏，有的熟悉
有的陌生，他们都在喊我
我找到了一向严肃的父亲，也找到了
围着花格子头巾的母亲

我跟在他们的身后，跑步前进
彼此都没说什么


(六)
走投无路的王，脱下肉身
和牧星人，交换秘密
呼吸和我一起守候，这慢慢长夜
这千万年孤独的心跳
孤岛。帆。一艘巨轮满载乡愁
乘风破浪，绝尘而去

即使黑如白昼，你肯定看不见
墓穴的酸楚，啜泣的雨声
已经被无罪释放

       (七)
刀劈。斧斫。把我的心一分为二
一瓣守在左边，一瓣守在右边
仿佛两个卫士，阻挡其他的
风雨雷电进入

想到你的红日，只能被我拥有
不觉浑身颤栗

(八)
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我在描述
一滴雨的舌头，此时正在
吐出火红的三寸疆域，谎言
或者真相

满天星斗睡着了，同盖一层苍茫
我无视黑暗，也不曾理会
黑暗本身，只耐心观察她
舌根下，压住的另一场雨

已经羽翼丰满，像月，似星辰
渐渐现出原形

   (九)
装傻者傻子，装聋者聋子
自己蒙住自己双眼的盲者
他们完全不怕雨夜风声，哪怕是
惊天霹雳，在骨头里炸响
但他们继续装傻，装聋，盲跑
没有方向，在独造的词语中
开天辟地，至于内容，大可骇人
听闻，小可闭花羞月

常常把自己的咳嗽，隐藏在风里
雨里，这样就假装听不到，隔世
孤独急促的呼唤，所以往往
他们肆意鼓盆而歌，整夜
整夜咳嗽，直到喷出
一大口，鲜血

谁的怅惘是一夜雨声，从一行诗句中
走来，佩剑，踟蹰独行

(十)
好像是来自唐朝的雨，遗忘了翅膀
歇息在宋词的肩上，其实，一场战争
也还没有收起篝火

渺小而硕大，平庸而伟岸
想到凤凰涅槃后，离开油画呼啸而至
不觉悲从中来，纵有屠龙之术
不如浊酒半杯

今夜，所有的风声，雨声，读书声都是
天使，报丧，也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