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两年前的某天
我曾造访过一间洋楼
那是一间百年前的小洋楼
坐落在丛山间廖无人迹的小路旁
山毛榉放肆的野蛮生长
爬山虎填满了房屋的缝隙
白垩的墙体斑驳陆离
砂浆砖石的承柱依旧峭立
我挑一个干净的角落坐下
休憩着抽起一包烟
盛夏升起的太阳未至中午就炎热灼人
连四周纳凉的虫儿都停止了躁动
我无从考究它的主人
不清楚他为何忍痛抛下你
但他一定是个优雅的知识分子
二楼书房密密麻麻的空书架可以观其所由
许多年前它一定缀满了古今中外的书籍
像宝石该呆的地方
如今却积满了尘
阳台的地板踩起来咯吱咯吱的
透着一种泥土混着古龙水的芳香
想象着自己成为房屋的主人
一定也曾无数次的眺望过那片黑色的树梢
离开书房向左转
我来到了客人的窗前
那一方豪华的西式大床
曾安眠主人最珍惜的友人
如今盈满湿气披上苔丝的莎曼
我若有所思的踱着步子
吱呀的地板像提琴的低诉
来到了主人的卧室
骤然间
我失望的发现
我已经完全的带入主人的思想
仿佛沾染了他未曾消散的游魂
但我不是主人
不请自来已是越轨
只能稍稍的望着
望着房间里未锈的灯架
在散射的阳光下闪着金色
我心里逐渐萌生了退意
时空交接到了该结束的时间
我快步走下楼去
肺里的重量才缓缓卸下
路过水沟的时候
我眼尖的看见那一截不属于泥土砂石的亮银
像人海茫茫里忽然眼熟的一副面孔
我刨开它的伪装
择开细碎的朽木
它是一个发卡
没错！
如此幽静的居所怎么可能没有一个淑慧的女人
一个穿着碎花褶裙的女人
白皙的脸庞一抹健康的红晕
身上洒满的水仙的暗香
玳瑁色的眼睛知性不失灵韵
我仿佛看见她倚在门口向我送别
蜡树叶撕下的光晕如走马灯般闪乱
我该离开了
他们属于过去
这所房子是时光里一个微缩的停滞
他们选择今天开馆
而我是他们唯一的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