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北】
一株沙枣在地平线上
在祁连山北，
它伫立
它醒着
它让我怀念起一株弱柳
让我想起我的努力，完成
对一个人的远去
它灼灼燃烧成一团火苗
隐没在海面

土层清晰回忆着地质年代的鲜艳
扰乱了我重重的顾虑
流水淌过干涸，带过草原，
也会留恋
雪域的白
它联系着古老的森严，
它断裂
“抽刀断水水更流”

渐晚，
远去的不知是天还是山
远去的风还记得多看我一眼
它吹我身体的漏洞
吹瘦了祁连山北的芳草萋萋
祁连山北，
风也远
风也孤独


【京藏高速上】
在京藏高速上，太阳从不下山
多么希望能得到生长的慰藉
可辽远的昏黄张扬着它的沉默
过路的旅人哑然失声
像迟暮之人落光了叶子

翻过一座山坡还有一片牧场
所有的出路在连绵柔软的色泽里迷失
只有无限的高山环绕，温柔地施及它的肃穆
待到那些意外的欢愉静止，
便在起伏间远去
那些爱了很久的人
也在寡淡的视野里沉睡了


【在茶卡】
在茶卡
我收敛山水，双眼失落
我离天空很近，离母亲很远

在青色的镜子里细数沙粒与星辰
看不到，历史瘦弱的背影
只有几只鸟雀蓄积着幽微的野蛮
牛羊挟着花朵，把荒原推向更远

今天，我过茶卡
敞开的胸怀容不下一些怜悯
那些旅人，翻过土堆向天空走去
把一片草原，藏好了


【到兰州】
穿过云层
像一只鸟潜入夜晚
停留在黄河岸

树林隐匿在秋色稀疏的傍晚
那么莽撞，那么暧昧不定

也只有这种造化的认真
才能被轻易地书写在寂静里

地平线正在古老的疆域上延伸
我们在大地上停泊


【兰新线上，无法入眠】
我和李泽骐打牌
打牌，夜色便后退

两岸风沙，惊落
摇摆着车厢，夜色回头
摇摆着，醒复醉去

又想起起伏的山峦叠嶂
想起关口飘荡的旗帜
想起疏勒河赤裸的河床
朝圣者们
与流淌在天地怀抱间的巴士
在西宁转身
如同旋转的一生

在兰新线上，无法入眠
靠右舷而枕
是船，是童年的悸动
星星的旋转，不及
晕眩的此生
今夜，众神在静默的河西走廊游过


【城市】
在我二十岁灰色的树荫下
麻雀影影绰绰
悄悄靠近
幽深的隧道

唐朝的大街在敞开
杜甫与落叶，两位诗人
我还没见到他们
想必是更悲伤的形体

沉默是块巨大的石头
屹立在城市中央
我们驻足在这片草原上
庄严地制造不知去向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