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卢晓旭

我的家乡  在商山洛水的大龙山
九十年代前  村里只有几条
蜿蜒曲折的小路  从村前寨后的山腰处
爬坡过坎  或趟沟翻岭
通向世界  每每遇上  
晴朗的星空  当明月走到小路的上方  
我的心儿  就沐浴着清辉  
沿着小路飞到山外  奔向远方   
——
儿时  在有月亮的晚上
同小伙伴们一块  捉迷藏抓小鸡  
抑或  坐在老屋的门口
躺在  奶奶温暖的怀里  
听天狗食月  吴刚伐桂  
嫦娥奔月  还有  
月亮女神的故事  然后  
在甜甜的梦里  帮吴刚砍树  
探望  广寒宫里寂寞美丽的嫦娥
——
贫瘠的小山村  养活不了他
绵延不绝的子孙  为了生计  
忙完农活  大人们就结伴去山外打工
直到中秋月圆时  才匆匆返回家
随他们回来的  有出嫁的女儿和女婿
还有外甥  以及未过门的儿媳妇
沉寂了很久的小山村  一下子
又热闹了起来  如同过年
炒菜声说笑声打情骂俏声  此起彼伏 
有的人家  干脆将夜宴摆在院落里  
借着明亮的月光  在桂花树下
四季发财  五魁首 
六位高升的猜拳喝酒  查家儿子孝顺  
刘家媳妇贤惠  王家女儿漂亮的家长里短   
——
上学了  清晨
踏着月色  沿着屋后的林荫小道   
去三里开外的异村上学  又后来
晨光熹微  走过房前的羊肠小径
去五里之外的乡中心小学读书
云卷云舒  月升日落
再后来  去更远的地方追逐梦想
头顶浩瀚星空  在母亲的声声叮咛中
胆战心惊  风尘仆仆走出大山
那时  家乡高挂天际的明月
仿佛是  指引我前行的灯塔   
母亲盼我回家的殷切目光
——
今晚  又是一年中秋夜
坐在窗前  遥看苍穹那轮皓月
不去想  吴刚的斧头会不会  
伤害到广寒宫里的丹桂  也不去想
月里的白兔  会不会在夜晚变成美丽的仙女
我回到了老屋  闻到了
母亲身上的油烟味  伴着甜甜的
月饼香气  看到了
院落里挂满果实的柿子树  
嬉戏打闹的小孩  新垒起的麦垛
袅袅缥缈的炊烟  还有  
站在山梁上苦苦期盼  等我回家的母亲身影  
以及  村旁的那口老井
老井上空  那又大又亮又圆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