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片树叶都是贵族（八首）
作者：也牛


▌好时代

每一片成熟的稻子
都是成功的：正信、圆满、富有、吉祥
阳光扇动着小翅膀，追赶稻浪
一波又一波划向村庄

村庄的福报也是深厚的
秋天来了，便开始收割大片大片的金黄
上幼稚园的孩子虽然有些悲苦：
正经历着
人生中的第一次断、舍、离，但他
是幸福的

生长在这个村庄
没有歧视、战争与瘟疫，乘坐着母亲般慈爱的小汽车
去学校，与一株稻子的和平成长
一模一样


▌障碍

世界不是案板，也不是碎骨
怎么剁？

五十载厨艺用钝了
拇指和食指
交叉处虽然安着一口好钢
但我已不是一把好刀

今天出门
蹑手蹑脚的如来藏性
被堵截了：我躲进自己的肉身，向地、水、火、风、空
低头
再低头


▌在低处

活成一片树叶多好
一片树叶就可以高高在上

松开手
即便掉进险恶的来世
一片树叶，也是从你眼前
滑
落
的

你必须保持谦卑
和仰望。你要做一个好人
做一个低头走路的
在它们心目中，不求上进的好人：论出生，每一片树叶
都是贵族


▌情债

爱的人走了
连背影都不是

爱的人，去到湖边
并不需要一条船，在梦里
她根本就没有渡
与被渡。她也不知道回头，回头：此岸即是彼岸
一脚踢断目光
爱的人
腰斩了一段情缘

你，和女儿
只是她今生要哭落于红尘中的
两滴泪


▌蓝天下

一枚拐枣的嘶鸣
比马长，从枝条上跑过，一瘸一拐

不是虚空
有多逼仄：在拐枣的命运中
必须要踩一回撇脚
拐枣就是我的叔父
生、长于崖畔。早春的风，曾经异常的陡峭
刮着他拐枣的想法：
“攀援而下，随冰凌河的水声
与桃花一起南下打工去。”

拐枣，后来还是被悬崖村这段篱笆
给拦了回来。秋风再进村子时，真正的拐枣熟透了
它们身披一匹骏马的红色，立于绝壁，把月光
踢得空空空山响：

拐枣听见桃花
已在南方结了桃子


▌菩萨再来

师父说
一生，就做两件事：听闻善法，看好自己


▌孤本或绝品

最后一次
风推翻了调色板：赤、橙、黄、绿、青、蓝、紫
全部被释放

调配、交合、媾染、聚集、萌动
在大地上画牢：

“这是颜料自己的表达
风，在没有构思之前创造了边界。”
充满灵感的画家
是满意的。他背着手，绕着这间泼墨图
转
圈


▌清供

厨房还是露天的那种最好
三个石头架口锅，泉水属有根之物

在云台山顶
我有用不完的慢时光
又刚好下过一阵雨
到松林里去
挖野菜，然后洗净，下锅，煮，断青即食：土生土长之物
成了我苦夏绝美的佳肴

拔我饥苦
固我根本
长我肉身
小叶芹、刺嫩芽、婆婆丁都是我的善女人

202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