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首次过黄河（叙事诗）

王守安

生於黄河北，
常住黄河南。
不觉岁月逝七秩，
古稀又三年。
多少次踏浪穿南北，
故乡心头牵......

首次过黄河，
一九五三年。
那年我四岁，
家贫岁月艰。
父亲工作汴京城，
娘亲携儿留故园。
大旱无雨地绝收，
饥寒交迫受熬煎。

当年冬腊月，
眼看到年关。
面缸扫见底，
数日无炊烟。
稀汤难顶肚半饱，
饥肠咕噜夜难眠。
煤油灯下娘搂儿，
大放悲声泪涟涟。

一条老扁担，
俺娘挑在肩。
两只柳条框，
俺娘亲手编。
前头娇儿被褥裹，
后头锅盆糠菜团。
妻寻夫婿儿投父，
打从豫北去河南。

三星高悬出小村，
日头偏西到柳园（注1）。
长途跋涉八十里，
扁担磨破娘双肩。
最惨娘的“解放脚”呀（注2），
足跟足掌血泡连。
行囊里取出针和线，
俺娘树下把泡穿。
血肉模糊儿心疼，
泪洒堤岸青石板。

当时渡船板平舱，
一舵三桅六篙杆。
七个艄公七条汉，
南来北往踏浪巅。
上船需先交船费，
大人三角娃减半。
乘船席地挤舱面，
男女老幼不避嫌。

日将坠，天转暗。
船老大，一声喊，
篙杆点开河北岸，
渡船扯起顶尖帆。
艄公号子一声声，
响遏行云荡河面。
娘亲抱俺入怀中，
风挟浪花透骨寒。

船行河中央，
老天突变脸。
风刮雪粒飞，
波催浪如山。
老大难掌舵，
急令落桅帆。
渡船难控左右晃，
随波起伏飘东南。
物品入水漂流去，
人倒惊呼乱成团。

船家忙招呼，
围定中桅杆。
不分男与女，
挽手搂腰肩。
失望哭喊声，
凄厉摧肝胆。
奈何天水灰茫茫，
湮入风雪浪涛间。

船老大，是好汉，
危急时，英雄胆。
寻准机会一转舵，
船离激流趋平缓。
奈何浅滩难靠岸，
抛锚水中无人援。

无人援，当自救，
老大下水试深浅。
探知水位至腰际，
告知淌水可上岸。
结绳系上岸边柳，
众人涉过鬼门关。
娘亲把俺背身上，
双手拄根老扁担。
爬上河岸力竭尽，
晕倒在地气息奄。

多亏一位车把式，
拉俺到一小村南。
茅草屋里老夫妇，
救俺母子脱饥寒。
点燃一堆柴，
把俺衣烘干。
热碗“红糊涂”（注3），
催俺饥肠暖。
娘俩叩首谢恩人
虽不相识义如山。
此生未忘“活菩萨”呀，
多次寻找难续缘......

大河东逝去，
岁月如云烟。
首次过黄河，
历历脑海镌。
慈母舔犊心，
此生岂能忘。
乡亲救助情，
永世融肝田。
一首颂歌献故乡，
游子赤心千万年。

2021年8月27日于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