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到达那尺寸之地
那万事休矣，一切终结的
鲁比孔。
看向自山脚直达云端的冷酷路径，
由承载历史的巨石滚过、夯实。
当我逼问出日复一日劳作后
肉体的意义；
当一个人被贯穿世事的磨砺，
穷极他的个人经验，
甚至他国度一样的想象；
这便是至高的层级，他所能
到达的冷酷仙境，那至高的酬劳！

时值我在爱奥尼之外的广阔人间，
如一粒上帝入睡时
播撒的种子，落至连玫瑰都染上
荒草腐气的荒原。
没有经验，混沌初开，
搅乱秩序的败坏之风却大行其道。
来自那一定要
付诸阴谋，付诸暴力，付诸黑暗
付诸一切的肮脏低俗的沼泽。
而我的天性却，爱光，爱温暖，
爱那一切的有收获有色彩的良田。
不，或许将我的天性扼杀的
还远不只污浊的空气，
还有荆棘，遍布的磐石，
连同那天上无时不刻飞翔着
狡猾的飞鸟。
世界的可能性面前，
众多结点面前，我几番不得不判若两人。
当我重斟信心
再次燃烧我年轻的精力，
谵妄地对人坦诚相待，
做那种毫无距离、悲哀的理解，
裸露心，裸露灵魂，裸露那阴翳的一面。
但那贫瘠的土地，居高临下地叫嚷
“何其虚幻，只是伊甸园中赤身露体
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此刻我便判若两人，
甘心地扎根下来，拼命挤出尘土里最后的慰藉。

当我的青春与盛时与衰老层层相叠，
我重将思想之地翻新，与过去的土地一概决裂。
爱奥尼山脚下宽广得近于无限。
踏上这片土地，就得拂去一身的风尘。
智慧树上的果子我早已吃下，担下原罪，明辨是非。
面对取舍，从飘飞的白色绒球到席卷一切的飓风，
我都用自己的准则一一判断，一一为自己辩白。
此刻我便判若两人，
我舍弃了巴比伦花园：
纯白的树、各色的花海悬挂于宁静的高天，
一片蔚蓝下形成各式通向梦幻的阶梯。
以及存于缝隙或左折右转隐匿的河流
潺潺地穿于流动的色彩。
而走了寂静、灰色、单调、上升的一片坦途。

美轮美奂的城市，位于爱奥尼的腰上。
它仿佛有海洋眼眸的少女，
闪烁着比自己更美好的理想；
飘散的长发上，古老的总结着历史的神话
以及所有向美好、向生命、向本质的可能性
都散布其间。除了太阳和绸子一样的湛蓝夜色，
任何修饰都是可怕的毁坏。
此刻我已判若两人，
手拿测量的尺，惶恐地看向周遭。

一个荒谬的时辰里，容不得人将自己的心交出；
一个虚幻的时辰里，容不得人深思熟虑；
一个残酷的时辰里，容不得人左顾右盼。
屈从永远不因为逼迫的威势、恐惧的蔓延，
而因为源自本身的信仰。
那日子近了，
那么我必须任由灵魂完成它的夙愿。
让我这根芦苇也顺着
新鲜的风，目光如炬的风
幸福地、战栗地摇动吧！

谁觊觎飞越爱奥尼的山巅，
那麦克白都未敢有的奢望。
这行为包含上帝与自身的矛盾
―依着上帝走不向生命，
依着自己跨不过死亡。
即便只是瞬息的死亡，死亡临至
仿佛飓风临城，落石四溅。
爱奥尼之上，那浓重而又轻浮的薄暮之中
又像隐秘的忘川奔流不息，
与此同时的追忆马不停蹄。
当忘川终将追忆淹没：
或许那身后之名，那流芳百世
但一个人对历史的使命完了，
一个人的担子卸了，
一个人没有以后了，
一个人没有思索了，
一个人没有希望了，
知觉被埋进大地里了。
那么谁又不恐惧那再无声息的死亡？

并非只有晨曦引导航线才值得颂扬，
并非只有新绿破土而出才值得褒奖，
并非只有犁头展开土壤才有收获，
并非只有种子落下才能幸福，
并非只有起锚远航才有远方，
并非只有炽热的心脏才孕育创造。
所有那虚妄的人，信仰的人，
那盲目的人，坚定的人，
那妄自菲薄的人，心跳有力的人，
那看轻生命的人，颂扬生命的人，
那灵魂居无定所，彷徨失措的人，
每一个拥有气息的人
在这山顶唯一的信仰下
我要为你们指明生命平衡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