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 妈妈从土里抠出春天

过完年
冰雪还未消融，春花还未绽放
妈妈，请原谅我在这个时候远行
妈妈，还记得小时候我经常扯着您的衣襟
问您春天在哪里吗？
您总是指着我面前的课本又指了指远方
现在，我的城市已成为您很远的远方
可是我不敢告诉您，妈妈
这里只有薄如人情的A4纸以及
加班、盒饭、高房价……
并没有我要的春天

妈妈，我清晰记得很久以前的这个时候
您开始用手指抠土豆了
从冰冷的土里
抠出我的学费，也抠出我的春天
妈妈，我一直想告诉您
我的春天，其实
一直在那些沉默而坚硬的土豆里


O  土豆的春天

妈妈，土豆还未烤熟
火堂里的火越来越小了
码在屋檐下的柴火越来越少了

妈妈，我们必须用这些
坚硬如石头的土豆擦出一些火星子
唤醒祖先们埋藏在地下
那些沉睡了几千年的火焰
我们要用它们温暖冰冷的土豆

这火焰绵绵不绝
从埋葬我们祖先的土地里奔涌出来
妈妈，春天终于来了
您再也不用佝偻着身子去劈柴了
也不需要靠手指
从冻土里把土豆一个一个抠出来
这些冰冷的石头
早已变得纤薄、香脆……
这是土豆的春天
您看，土豆们在田间地头欢欣鼓舞
您看，每片土豆都是嘴角上扬的形态


O 在这个春天，我要为你写一首诗

就在这个春天
我必须为你写一首诗
雪月已经在去年冬天写好
现在，只写风花

只写吹面不寒的杨柳风
只写桃花羞红，只写梨花带雨
只写春鹃啼血，只写你喜欢的三色堇

这首诗并不完整
是啊，描写晨曦的那几行句子
已被早起的春鸟衔去筑巢
你看，就剩下这么几行了
是一些黄昏和我刚刚写好的风花
我把它们都倒进酒杯可好？来
你一杯，我一杯
跟你饮下这杯春天
我就老去


O 在春光里

在春光里
我们又聊起爱情，诗歌，文学
慢慢暗淡的岁月
在这些跟春光一样明媚的事物的照耀下
又明亮了一个下午

我们把忧愁全部倒入春水中
行了一个注目礼
我们在春光里随意扔下一把草籽
醉人的绿
就漫过了田野和岗坡

我们商量决定
一定要把今年的春光一捆一捆扎好
放进柴房。用它们
四季煮茶，冬天取暖
用它们喂养
驻在心里的马驹


O 我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的

春天并没有按部就班
按照日历上标注的时间到达
在来与没来的疑惑中
我继续在
去年的冬天里昏睡、沉沦
漫长的酷寒和枯槁蒙蔽着我的双眼
直到有一天，我走出这座老房子
满世界的绿
一波一波向我涌来
还夹带着雷鸣和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