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螺丝

不到一米的距离
就有两对螺丝
立在钢轨的两侧，两根轨一边一对
远远望去，队列站的整齐划一
每一根螺丝都发出一种黑黝黝
健康的光泽
特别像我的那些线路工工友
火车通过时
它们绷紧每一条肌肉纤维
遇到施工会战
线路上全都是我的工友，
比立螺丝还多。
施工结束。在苍茫的夜色中
线路工和立螺丝站在一起
护佑开通后的首列火车
平安地驶向远方

修车
 
劳动的欢乐
藏在沉默的钢铁之中
我们用手里的工具
随时就能敲响它激昂的旋律
 
电焊的火花像音符一样
一闪一闪地照亮昏暗的厂房
仿佛星星屈尊降临到
这个破旧的空间
 
有时我们还会把欢乐从汗味中
擦洗出来。就像从那个
面色红润开天车的姑娘的微笑中
挖掘爱情一样
 
最后。我们凭借白昼剩下的
一点点光亮，把欢乐
拧进一个金属制成的暖气罩里
好让旅人分享劳动的温暖

检车员

我每天上班，拎着一把检点锤
在列车下，错落有致地
敲响火车上的零件

我要是一个老师。那些零件就是调皮的孩子
敲一下脑门是为了提醒它们
做好自己的事情

我要是一名医生。敲击它们就是
在细听金属的呼吸和心跳
好让它们健康地奔跑

我每天上班，用检点锤敲响
火车上的零件，也敲响
自己叮叮当当的检车时光

我在为美丽的中国探伤

尽管我的目光一刻
也没有离开过
钢轨探伤仪的光屏
但向我一路走来的景色
田野村庄群山河流
却始终停留在我的心上

那远处的一缕缕炊烟
脚下一株株青草
以及飞过我头顶的一只只麻雀
你们可曾听到了
我经过你们时的心跳

现在转过这条曲线，会有一个
小小的火车站在等我
站台上有一面
迎风飞舞的五星红旗
正用它摇曳的物语告诉我
我在为美丽的中国探伤

支柱下的舞蹈

雪地上的那一连串“之”字形的脚印
绝不是一次无意义的
徘徊

在雪天，你会看到一个接触网巡线工
为了看清一个线夹、 瓷瓶
绕着高大的接触网支柱转来转去

粗大的电线正在唱着一首充沛的民歌 
几只麻雀跑到旋律之外 
像音符一样跳动 

尽管巡线工工作舞蹈的脚印
很快就会被阳光擦去 
但它们会在复兴号车灯的光芒里重现 

一个巡道工的独白

走了一天的路，我不累 
这条路上有田野、山坡和溪流 

走了一天的路，我不累 
这条路属于美丽中国的一小部分 

走了一天的路，我不累 
我的身旁有一条高速铁道线陪着我 

走了一天的路，我不累 
我和我的祖国走在同一条路上 

走了一天的路，我不累 
从前生走向来世，我选择了这条路 

离美好明天更近

一辆探伤小车
我推着它在铁轨上前行
三十年过去
我把钢轨从四十三公斤推到五十公斤
又把钢轨推成七十五公斤
我把自己的满头黑发
推成了花白
我每天推车前行
以为终点就是前方的火车站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其实我的探伤小车只有一个方向
不管我们是向南推还是向北推
或者向其它任何一个方向推
每前行一公里
我们美好明天就更近一步

货车和我

这些年终于有一辆货车和我
拥有一样的人生
我们在一起共享同一段时光
在同一个梦境中现身 

现在。我喜欢钻到一辆货车的
身体下面。在闪亮的
车轮踏面内，安放进我
长满鱼尾纹的眼睛 

我熟悉你身体上的每一道疤 
面对端柱的外胀，我想起
父亲老去时有点膨出的腰间盘
你像他一样的坚强，用沉默对抗疼痛 

面对货车被北风撕开的侧门 
我会不由自主地
想起父亲站在风雪中的身影 
雪花在他肩头上飞舞 

当我目送一列货车驶向远方
车轮撞击钢轨接头的
冲击声，让我听到了我们
共同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