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薄薄的暮色
落满一身高粱花的父亲
牵着疲惫的黄牛进了院
母亲系着点点污渍的围裙
忙着熄灭灶膛的炉火
放桌 起锅 盛饭 端菜
我们兄妹仨前胸贴后背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唤
目光早瞄向热气腾腾中
那盘油花可怜的白菜炖粉条

左邻的芦花鸡被黄鼠狼咬了
右舍的母猪一窝下了十个崽
“狗嫌”的光棍三爷爷刚断了气
南坡的玉米谷子旱得蔫了脑袋
沟畔河的鱼虾蛤蜊争着往岸上爬
城里的女人穿的“的确良”忒好看
还有电影《黑三角》中的老太婆
在蚕豆大小昏暗的煤油灯下
被父母摆在了饭桌
一一说个短长

在呛鼻熏人的烟叶味中
母亲嘟嘟囔囔的接过粗瓷大碗
给父亲盛满了上尖的小米胡萝卜饭
我当时听得似懂非懂索然无味
不关心不快乐不幸福也不至于悲伤
倒是柴门外的小黑几声“汪汪”
不时提醒着“还有一个它没吃咧”
外面的天更黑更静了
吹灭灯 说瞎话 拉穷呱
一碗米饭 两块窝头
将我们送入了沉沉的梦乡